第一件是怕死,廢話,小命只有一條,誰不怕啊。

第二件,便是怕疼了。

她自小蘿陽穀,師父待她嚴厲,練武不成器就揍,背書背了就忘也揍,寫字寫得醜還揍,偷偷溜出去更是往死裡揍,一天照著三頓開揍。

捱揍捱得多了,這不,她啥都不擅長,唯有逃跑的輕功學得不賴。

唉,求生本能啊。

在蘿陽穀不敢反抗師父,一出了谷,她就釋放自我,開始自由生長。

師父教的那些文縐縐的話有什麼好學的,還是地痞流氓的混賬下流話說得暢快。

誰打她,她就得打回去,打不過就撒潑,撒潑不管用,就裝孫子。

一套套的本事,三兩年下來,比師父教十幾年那些個文縐縐的東西學得快多了。

鳳釋卿三番四次地揍她,她一次兩次地裝著孫子也就罷了,還叫她次次裝孫子啊!沒想到她剛頂嘴,這臭男人竟然打她屁股!那力道,還用了內力!揍完了,還冷冷地訓她,“粗俗,無禮,混賬,口無遮攔,不知廉恥,不成體統!”

池小溪這麼多年沒被打過屁股了,當下就手腳揮舞,又抓又撓又蹬,活像一條在砧板上垂死掙扎的八爪魚。

一邊掙扎,嘴裡一邊叫囂,“你堂堂世子爺,竟然打我屁股,更不知廉恥,更不成體統!”

鳳釋卿揚手,又“啪啪”打了兩下,“本世子打打自己的世子妃,叫閨房情趣。

你身為世子妃,一沒有對旁的男人非禮勿視,反欲上下其手,從頭看光!二沒有對我唯命是從,還出言頂撞,不聽管教!如此,該不該打?”

鳳釋卿情緒從來內斂深沉,每每教訓手下,亦是言簡意賅,惜字如金,如此亦是從容不迫。

今日訓起她來,卻恨不得把她的罪狀一一列出,整個人的謫仙氣被破壞殆盡,頗有些氣急敗壞之感。

池小溪被打了,還不佔理,她這會兒也不屈服強權了,心裡越想越委屈,口中大喊,“這狗屁世子妃老孃不做了!”

自從莫名其妙被安上了世子妃的頭銜,她就接二連三地倒黴!她被擄到這青樓的賬,她還沒跟他算呢!這吃力不討好的世子妃,誰愛做誰做去!“啪啪啪!”

又是三聲脆響。

“不做了?簽了那賣身契想反悔?當我鳳釋卿是吃素的?”

還睡了他,想不認賬?池小溪疼得“哇”一聲哭了起來,她疼啊,她委屈啊,她這是倒了幾輩子的血黴,竟然被這惡魔纏上了!想反悔都來不及啊!她痛哭流涕,哭得那叫一個氣勢如虹,驚天動地,一邊哭一邊撒潑,“你打我,嗚嗚嗚,鳳釋卿你打我!如果不是你我會被抓到這兒來嘛!如果不是你我會被人揹後放冷箭嘛!嗚嗚嗚我在蘿陽穀被師父打,到了這裡還被你打!我怎麼那麼命苦啊!”

池小溪越哭越傷心,聲音一抽一抽的,滿含哽咽,鳳釋卿的手揚在空中,心頭竟然生出了絲絲罪惡感。

鳳釋卿正欲把她放下來,低頭一看,池小溪哭得涕泗橫流,此時,她正抓著他雪白的衣角往臉上擦,她似覺得光擦還不夠,還捏著鼻子,用力一擤。

鳳釋卿剛剛生出的一點點罪惡感,在看到這個畫面時瞬間被擊碎,他的心裡,有一股火就這麼從下而上躥了起來,眼眸中的寒光暴漲。

他當下一甩手,把這噁心的人從自己身上甩開,池小溪原本被趴抱著,正扯著他那材質上乘得比她以前的手絹還絲滑柔軟的白袍子擤鼻涕,身子突然就失了重心,若非她反應敏捷,當下就要直接摔趴在地上,非摔個狗啃泥不可。

鳳釋卿咬牙看著自己皺成一團且隔幾處便有不明物體的衣襬,頓時覺得渾身上下一陣惡寒,當真恨不得把這一身衣裳直接脫了糊在她臉上!池小溪方才那一番哭喊是真的疼沒錯,可也沒真的那麼疼,她哭得洶湧,是因為方才內心突然就是一酸,就憋不住了,不過是五分真五分假。

眼下看著鳳釋卿那副吃了屎的表情,池小溪頓時覺得她的屁股也沒那麼疼了,心情也莫名地變好了。

這人愛乾淨,早知道方才就多擤幾坨鼻涕在他身上!身上染了這麼一身東西,鳳釋卿是片刻都不想在這久留,他怒視著池小溪,池小溪紅著眼圈掛著淚珠抽著鼻子,卻也氣勢不弱地與他對視,看她的架勢,大有他再有動作她就使出鼻涕大法的意思。

鳳釋卿沉著臉,池小溪掌握了他這個命門之後,突然就有些有恃無恐了起來。

而鳳釋卿,在自己的三米之內他不想這個邋遢的女人靠近,他沉聲一呵,“幻笙!”

“主子!”

一個人影似一陣風似的落地,他低垂著腦袋,不讓自己臉上怪異的表情被發現。

天知道他今天看到聽到的有多顛覆,有多可怕!又有多,好笑……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然後,自己的小命就沒了。

“把她拎回去!拎,明白了嗎?”

幻笙嘴角微抽,“明白!”

池小溪:“……餵我是個人不是個東西,啊呸我不是東西……呸呸呸!我我……我自己會飛!我的癢筋散還沒用出去怎麼能這麼走了!唉我的癢筋散呢……鳳釋卿你個卑鄙小人偷我的藥!快還我!”

“再不閉嘴我今晚混到金瘡藥給你一起塗上!”

池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