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堅眨巴著瞪圓了的眼睛。
足足愣了有一秒才反應過來。
“遺囑丟了?”
“是的。”
老太太點點頭。
“在老爺下葬的幾天後。”
“這麼說,魏功成他沒有亂說,您……真的騙了所有人?”
沈堅很是詫異。
“是的。”
老太太露出無奈地笑容。
“如果我不撒謊的話,今日的場景恐怕早就出現了,你明白麼?”
怪不得! 沈堅眉頭微蹙。
之前奶奶找自己的時候,每次都似乎在有些催促鞭策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她早就料到有一天魏家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這段時間,我一面應付著魏家的人,一邊叫人尋找遺囑的下落,可是至今為止都毫無進展。雖然今天趕走了魏功成,但拿不到遺囑,誰也保不準會不會有下一個魏功成出現。”
魏老太太繼續說道。
“我不想再看到這樣的場景,他們可都是我的親人。”
“我明白,奶奶。”
沈堅點點頭。
“您的意思,是要我去尋找遺囑麼?”
“你能找到麼?”
“不知道。”
沈堅如實答道。
只要動用沈家的力量,他相信馬上能有結果,但老太太很明顯不想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
否則也不會單獨找自己過來。
“有多大把握?”
“不知道。”
“多久能找到?”
“不知道。”
一瞬間,書房裡陷入安靜。
一連三個問題讓沈堅有些懵。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有種感覺。
好像為老太太覺得自己知道遺囑似的。
“奶奶,我知道你很著急,但是這件事情既要保密,又需要找到遺囑,我確實需要一點時間。”
沈堅安慰道。
“那你打算怎麼找?”
老太太追問道。
“這……”
沈堅一愣。
忽然,老太太臉色微變,冷聲質問道:“還是說,你其實知道遺囑在哪裡,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去取?”
沈堅又是一呆。
“奶奶,您在懷疑我?”
“是。”
老太太倒是很爽快。
“為什麼?”
沈堅疑惑不解。
“因為你認識黃金榮,在整個魏家除了老爺,沒人認識他。老爺去世前,我一直都在他身邊,根本不會和你去見黃金榮!”
老太太低聲說道。
目光銳利。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童柴提醒過她,要小心沈堅! 這絕不會是空穴來風。
沈堅呆呆地望著老太太,突然笑了。
“奶奶,原來一進門你就在試探我?你就那麼不相信我麼?”
“連我自己的親生兒子都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信任又有什麼用?我只相信自己看見的。”
魏老太太冷冷地說道。
起初,她一直沒有懷疑過沈堅,但是今天,她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到底有沒有信錯人。
哪怕沈堅是魏家所謂的貴人。
“那你還把這些事告訴我,就不怕我洩露出去?”
“不怕。”
老太太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
“因為沒有人會相信你的。”
靠! 沈堅暗罵了一句。
莫名有種智商被碾壓的感覺。
他第一次意識到,老太太絕不只是個年老色衰的老婆子,能夠穩住整個魏家的人,城府不淺啊!
“那你想怎麼樣?”
沈堅問道。
“幫我找到遺囑。”
老太太答道。
“無論你知不知道,我只需要一個結果。”
“如果我不呢?”
沈堅淡淡地答道。
如果是之前那個願意相信自己的老太太,沈堅不會有任何遲疑地答應。
但是現在,他為什麼要給一個不信任自己的人做事。
魏老太太也不慌張。
“你不想瓔落在家族裡說得上話麼?”
“你在威脅我?”
沈堅眉頭一揚。
“條件而已。”
沉默了片刻。
沈堅點頭:“好,我答應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書房。
當房門重新關上時,老太太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
重重地嘆了口氣。
就好像洩了氣地皮球。
滿臉滄桑與無奈。
電話響了。
老太太接起來。
“喂,小童啊,不是,不是他……我確定。”
“……你那邊怎麼樣有線索了麼?好,你回來再說吧。”
隨便說了幾句,她便匆匆掛了電話。
窗外響起了汽車的轟鳴聲。
老太太抬頭看去。
那是魏瓔落家的寶馬。
“對不起,孩子,只有委屈你了。”
老太太低聲呢喃。
其實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懷疑過沈堅。
但沒有辦法,哪怕在沈堅面前唱黑臉,她也必須這麼做。
家裡。
當沈堅三人回來時,林秀花已經做好了飯菜。
李白蕙也到家了。
飯桌上,魏國華把魏家別墅發生的事告訴了李白蕙。
李白蕙當時就拍案叫好。
還罵魏功成一家活該。
誰叫以前總欺負自己家,現在遭報應了吧?
這頓飯,李白蕙吃的是無比舒暢,都沒有找林秀花的茬。
也算是難得的平靜。
吃完晚飯,魏國華和李白蕙依舊出去遛彎兒。
林秀花打掃著廚房。
魏瓔落穿著一件淡色居家服走了下來。
“出去走走?”
“好啊。”
沈堅笑著答道。
對於魏瓔落的要求,他向來是有求必應。
隨即,兩人便如同普通夫妻般挽著手出了別墅,沿著人工湖邊漫步。
不得不說,這上億的豪宅,畢竟還是有這個價的道理。
這人工湖完全是為了湖心別墅而建造的。
和周圍的其他別墅都是分割開的。
即便如此,湖邊還是鋪設了健身跑道,幾十米一盞路燈。
燈光溫馨而柔和,湖風輕輕地吹著,讓人如置身世外桃源。
一路上,魏瓔落沉默不語。
沈堅看出她心情有些低落。
“還在想家裡的事麼?”
魏瓔落點點頭。
“為什麼大伯和魏江雲要那樣做呢?他們是爺爺的長子和長孫,即便沒有當上董事長,他們的生活也不會差啊。”
沈堅笑了笑。
“瓔落,你聽過少年和龍的故事麼?”
魏瓔落搖搖頭。
“從前,有一個村莊,在村莊不遠的山裡住著一條惡龍,它時常來村裡燒殺掠奪,村民都不堪其擾。後來村民們實在忍受不了,便籌集重金,希望能有英雄出來幫他們除掉這條惡龍。”
“因為給出的報酬很豐厚,所以不久便有年輕人來,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來了很多武藝高強的人,他們去時躊躇滿志,卻沒有一個人成功回來的。”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年輕人前來除害,村裡的一個少年有些好奇便悄悄跟了上去。”
“那個年輕人在山裡和惡龍大戰了三天三夜,終於殺死了惡龍。就在少年滿心歡喜準備回去告訴村民這個好訊息的時候,卻看到那位英雄在惡龍和滿地金幣的屍體上坐了很久,最後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漸漸地變成了一條新的惡龍。”
魏瓔落呆呆地聽完沈堅的講述,眼中滿是震驚和詫異。
“也許,他們曾經也很討厭那種大逆不道的人,但最後他們也變成了那樣的人,因為他們就像那些屠龍的英雄一樣,無盡的貪婪。”
沈堅低聲說著。
這就是人的劣根性。
“原來是這樣啊……”
魏瓔落後知後覺。
忽然問道:“如果是你,你也會這樣做麼?”
沈堅輕笑著搖搖頭。
“為什麼?”
“因為我有你就足夠了,如果說我的貪婪,就是希望能永遠永遠和你在一起。”
魏瓔落悄然笑了。
在昏黃燈光的映照下,她的俏臉嬌豔無比。
“對我來說,錢不過只是生活的附屬品,而你才是我生命的必需品。”
魏瓔落秋波流轉。
直勾勾地盯著沈堅。
“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會說話了,是不是揹著我偷偷跟外面的人學的?”
“怎麼會?”
沈堅也笑了。
“是不是跟著周凱?哼!回頭我可要跟穆姐姐好好說說。”
魏瓔落佯裝生氣。
“他?算了吧。”
沈堅笑的更開心了。
依照他對周凱的瞭解,能取到嫂子那樣的老婆,估計根本不是談出來的,而是打出來的。
要不是見識過周凱的本事,沈堅毫不懷疑他就是一街頭小混混。
怎麼可能娶到穆菲雪。
“哼!那你是跟誰學的。”
魏瓔落不依不饒地問到。
好像打定主意沈堅在外面不學好。
“我這是無師自通的,看到你,什麼樣的話都能想到。”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魏瓔落哼哼著。
沈堅笑了笑。
兩人繼續在湖邊溜達著。
這種愜意的感覺讓他們很舒服,平靜安詳。
沈堅甚至想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不用去想其他麻煩的事情。
比如沈家,比如魏家,比如那些不得不去應對的麻煩。
如果……世界這樣安靜該多好啊。
正想著,兩束車燈出現在他們面前。
伴隨著還有一陣汽車的轟鳴。
明亮的燈光讓兩人的眼睛生疼,下意識地擋住雙眼。
而從手指的縫隙,沈堅看到強光居然筆直的朝著魏瓔落衝來。
不好!
沈堅臉色驟變。
此刻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他下意識地摟住魏瓔落,然後本能性的一轉擋在魏瓔落和車燈的中間。
緊接著便急促地剎車聲,以及碰撞的悶響。
砰! 沈堅雙眼睜地大大的,身子輕盈地像個風箏。
耳邊的聲音也感覺越來越遙遠,越來越空洞。
他還本能的抱住魏瓔落,耳邊迴盪著魏瓔落急促的呼喊:“沈堅!沈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