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時,沒什麼異樣的感覺。

只是見她突然消失在自己眼前,有點好奇。

應該不是普通人吧。

之前沒有見過呢。

聽著她一本正經地向自己糾正她的稱呼,覺得有點可愛。

阿蕪。

他沒有想到,這兩個字,會這樣一筆一畫,一點一點地鐫刻進生命裡。

再也抹不掉,忘不掉。

與她相處得久了,會不自覺地關心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

見她心情不好,內心就會覺得煩躁。

喜你所喜,憂你所憂。

喜歡,便是這種感覺吧。

他記得,她曾給自己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狐妖與和尚的故事。

故事講完後,她問自己:“你覺得,如果你是那個小和尚,狐狸死了,你會怎麼樣呀?”

當時他的回答是什麼呢?

他說:“小僧不知。”

後來,他便知道了,並且領悟得痛徹心扉。

當銀杏樹倒下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好像也跟著倒塌。

住持說,殺戒?

他確實早已犯了。

在皇宮受傷的那次,他做了此生唯一一個噩夢。

那是他最不願意記起的回憶。

夢中——

風吹起了新娘的紅蓋頭。

哪怕新娘眼疾手快,及時抓住了蓋頭,但是,他還是看到了鮮紅蓋頭下的精緻容顏。

那分明是阿蕪。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凝滯了。

情緒隱約失控。

四周的人突然定格,他卻沒有心思管這些異狀。

就這樣一步步走到新娘的面前,他伸手掀開了她的紅蓋頭,露出她那嬌豔欲滴的面容。

少女見到他,驚愣之後放鬆地笑了,“是你啊,虛塵。”

虛塵垂眸凝視著她的眼眸,一字一句,問得輕緩:“阿蕪,你為何要嫁人,為何要嫁給太子?”

“為什麼這麼問?因為我喜歡他呀,嫁給子衿,我很開心。”

他的雙手緊緊地抓住她的蓋頭,幾乎要揉成一團,思緒要被一股不知名的陰暗情緒佔據。

她說,因為她喜歡……

虛塵似乎被這個詞燙到了心口,心尖一懾。

恍惚中,他看著她笑著重新蓋好紅蓋頭,看著她上了花轎,看著她被新郎牽著進了大堂……

他以為,他能剋制住自己的。

只要阿蕪開心就好。

但是,腦海裡一直有個聲音像夢魘一樣縈繞著他。

“把她搶過來,把她搶過來,搶過來,她就是你的了……把她搶過來。”

在新郎新娘即將夫妻對拜之時,一把黑色利刃從兩人之間穿過。

兩人連忙躲開。

眾人大駭。

不遠處,那個全身散發著黑氣的和尚,眼眶微紅。

“虛塵?!”太子皺眉。

虛塵卻看著錯愕的新娘,露出一絲溫軟的笑意,“阿蕪,我帶你回家好不好?過來。”

看著他悲傷的眼眸,少女忍不住向前一步。

但是卻被太子抓住了手腕:“別過去,他那個樣子會傷害你的!”

“過來,阿蕪……求你。”

一時之間,她進退兩難。

看著太子擋住阿蕪面前,他攥緊拳頭,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這個人,真是礙眼呢。

用黑氣凝成一把劍,他舉起,直接貫穿了太子的胸膛。

周圍賓客亂作一團。

少女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看見她的眼中,有害怕,有傷心,還有……無盡的恨意。

她說:“虛塵,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

之後發生了什麼,他已經記不清了。

從夢中醒過來的那刻,他清楚地知道,那只是一場夢。

但是,心臟依然殘留著難以言說的悲痛和慌亂。

他發現,早已沒有什麼,比失去阿蕪更讓自己恐慌的了。

那日,在灶房之中,住持問他:“虛塵,你曾經離修成正果只有一步之遙,如今放棄,你可悔?”

看著窗外銀杏樹下靈動又鮮活的女子,他微笑輕語:“她若向佛,我便慈悲。虛塵,此生不悔。”

心有弦上葉,渡我入紅塵。

我不願負她,寧舍佛法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