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從鎮長那裡回來之後,木漁便讓老孫幫忙打聽王氏家人的下落。

當時老孫拍著胸脯保證說給他一天時間方圓十幾公里的事情他都能打聽的清清楚楚,找十幾個大活人,再容易不過了,讓她放心等他的好訊息。

木漁知道老孫有些誇張了,但想著這事確實不算難,也就沒多在意。

結果等一天後的第二天中午,老孫訕訕地來了,說再給他一點兒時間,他沒打聽到有用的訊息。

第二天後,老孫的回答依舊如此。

這次木漁知道事情不對勁了,仔細地詢問老孫具體情況,老孫也很納悶,

“木姑娘啊,我找幾個老夥計確定過了,他們都說這兩天除了你們沒見著別的外鄉人啊。

說實話,我能第一個找上你們拉生意,就是我那住在鎮子外的幾個老夥計告訴我的。

照你們說的,那他們的比你們顯眼多了,沒可能發現了你們沒發現他們啊。”

木漁也覺得有些不對,便把王氏找出來讓她再多說些知道的事情。

但奈何王氏一直坐在馬車裡,對外面的情況關注並不多,對地形地貌的描述也很籠統,說的話並沒有太大的參考價值。

木漁把事情如實告知王氏,讓她有所準備,同時讓老孫盡力去找,找到的話就多給他幾斤糧食。

算是死馬當成活馬醫吧。

說到死馬,木漁還是有些惦記王氏口中摔死的那匹馬,一匹馬可是有上千斤重呢!

到現在也才三四天時間,天又幹成這樣,應該還不會變質,就算變質了,這個時候的人哪裡會嫌棄這些呢?

這一匹馬能換到東西,不比他們這一車糧食能換到的少,就這麼放著不管任它在野外腐爛發臭實在可惜。

尤其是,這兩天楊二郎和宋高他們在老孫的介紹下和一些小鋪子或是個人做交易的時候,更是能發現這裡的人對食物有多看重。

這一匹馬是很多利益,也能讓很多人免於餓死。

於是木漁便和王氏說了這回事,還說或許那些人會循著馬車的痕跡找到那裡,他們再去找一找可能會碰到。

王氏答應了。

一行人便帶著王氏讓她去找當初出事的地方。

出事之前的路線她記不清,但出事之後的都是她一步步走出來的,就是記得不清楚,到了地方也會有印象,想來要找到該不難。

只是即便想來不難,一行人也是找了半天沒到地方。

好不容易到了王氏說就在附近的地方,但確切的地點卻找不到了。

眾人下車四處搜尋一陣,眼見到了正午,再找不到就該做決定是返回遠山鎮還是直接回山村了。

王氏臉色發白,皺眉思考,扶著肚子茫然地四處看。

木漁環視四周蕭瑟的景象,默默地嘆了口氣。

找不到對她來說沒什麼,只不過損失一匹本來也不屬於她的馬,但對王氏來說,意味著失去從前的全部依仗,徹底與從前的一切告別,從此成為無根浮萍。

即便木漁知道她會盡力讓王氏在桃源村生活的好,但這種生活並不一定是富貴出身的王氏想要的那種。

木漁正要喊人回來,忽然聽有個漢子喊道,“在那裡!我看見馬車了!”

離得近的幾個人立刻靠了過去,木漁也過去看了一眼,遠遠地確實有半輛馬車露出來,但看不真切,另一半被擋住了。

正有人要跑過去看個仔細,卻被楊二郎攔住了。

木漁疑惑,楊二郎卻說道,

“地形對我們不友好,而且我剛剛看到那邊有人還不止一個,現在卻一個也看不到了,有古怪。”

楊二郎這麼一說,便沒人說話了。

王氏捧著肚子走過來,正聽到這句話,她站在人群間看向那個方向,忽然間神色從憂愁迷惘變得無比堅定。

她走到眾人身前,對著那個方向大喊,

“綠俏!莊婆婆!岑大夫!是你們嗎!我在這裡!”

她一連呼喊了幾遍,聲音都有些沙啞了。

這與她之前端莊守禮的模樣完全不同,顯然她是很看重這件事的,不惜為此放棄恪守多年的禮儀規矩。

好在她的犧牲沒有白費,不多時,對面的山坡上陸續出現了七八個人的身影。

“是夫人嗎?夫人您還好嗎?”

“我很好,我被路過的商隊救下了,你們還好嗎?”

確定這邊安全後,那些人便跑了過來,激動不已地圍在王氏身邊。

更有人與王氏抱在一起,失聲痛哭。

木漁認出來,這人很是眼熟,就是當日與王氏一起施粥給她饅頭的那個丫鬟,名叫綠俏的。

激動之餘便是互相訴說這幾天的經歷,木漁聽了幾耳朵,大致把事情拼湊了出來。

卻說王氏帶著一眾僕從來此地投奔一處產業,但沒投奔成功,無奈之下便打算南下巴州,結果沒兩天就被一夥山賊流匪盯上了。

原本雙方有來有往各有損失,結果前兩天的時候,山賊人忽然多了一倍,開始不要命地衝上來攻擊。

僕從們要護著王氏等人放不開手腳,也怕被拖住圍了,便讓一部人護著王氏先走,一部分人斷後。

誰曾想先走的這部分人又遇到了另一夥兒山賊,倉皇之下,這才出了岔子把王氏搞丟了。

從山賊手裡逃出來的人四處尋找,花了些時間找到彼此,又花了些時間找到出事的馬車處,心都涼了。

但他們並沒有立即散夥,而是先把死去的人埋葬了,聚在一起商量後路,還沒統一意見,就聽到了王氏的喊聲。

等他們終於把話說完,王氏帶著這一行九個人來給木漁他們做介紹。

“這是救了我的人,這是我的家人。”

因著有王氏之前的解釋,這些人看向木漁他們的眼神都友善又充滿感激,紛紛對他們表達謝意。

丫鬟綠俏看到木漁的時候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應該是也認了出來,只是沒說出來。

事情到這裡就該結束了。

木漁說道,“王姐姐,既然你找到了家人,那我們就此分開了,我們出來久了,也該回家了。”

王氏一時有些呆住了,待她反應過來,面露為難,卻是什麼也沒說出口。

是啊,人家要回家她有什麼理由阻止呢?

但她身邊的人看出她的為難,知曉她的心意,便有一個婆子上前說道,

“姑娘莫急,你們救了我們夫人,我們還沒報答你們,就這麼分開心有不安。

我們出門時帶了些許金銀財物,雖然在災年裡這不算什麼,但到底是我們夫人的一些心意。

再有我們還得將那山賊的位置告知姑娘,好讓姑娘避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