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延修離開清麗府,在街市上買了幾樣吃食,而後獨自往後山的方向去。
臨近傍晚,抵達一處山坳裡的洞穴。
洞穴裡火把跳躍,光線昏暖,卻依然潮冷。
角落裡的稻草鋪上,鋪了織錦花緞的被褥,披頭散髮的女子一動不動蜷縮在被褥間,隱約還能看出她在瑟瑟發抖。
尹延修眉目涼漠,徐步走近,蹲下身,將拎在手裡的油紙包擱在被褥一角。
蜷縮在被子下的人身子微微一僵,緩緩抬起頭來,視線透過披散的髮絲縫隙看他,那眼神卻分外厭惡和兇狠。
尹延修斜飛劍眉蹙了一下,伸手欲撩開她披散在臉上的頭髮,卻被她靈敏的偏頭躲開。
他懸在半空的手微頓,也沒再繼續,只抬了抬下巴示意。
“吃吧,若是寒毒發作,吃熱食,會好受些。”
少女呼吸紊亂,撐著手臂渾身顫抖地坐起身,被角下落,她身上單薄的褻衣歪斜凌亂,姿態十分狼狽。
她微微昂起臉,秀麗面容自披散的頭髮間露出來,一雙通紅眼眸飽含戾氣,一言不發,舉起雙手。
纖細手腕上比女子手臂還粗的鐵鏈,嘩啦啦作響,在寂寥冷清的洞穴裡格外清晰。
尹延修斂目看了一眼,自腰間掏出鑰匙,將鐵鎖開啟,鐵鏈取下來,隨手丟在一旁。
似乎意外於他這麼輕易便替自己解開鎖鏈,明珠郡主眼眸微滯了一瞬,目露探究和戒備的打量他。
尹延修卻並未看她,只隨手拽了把稻草鋪在一旁,繼而掀袍落座,長腿微屈。
他將丟在被褥一角的油紙包取過來,慢條斯理揭開,垂著眼簾冷聲開口。
“若非你配合,我也無需用這等手段,你知道先前你配合的時候,我是如何禮待你的。”
明珠郡主通紅的眼眸微動,眸中情緒涓湧。
她緊緊抿住唇,顫抖的手抱住自己手臂,往後縮了縮。
見她不答,尹延修撩起眼皮冷視對面的人,將油紙包裡的點心和肉遞過去。
“吃吧。”
明珠郡主眼睫顫抖地厲害,看了一眼,卻並沒有要吃的意思。
尹延修冰冷的眼眸微眯,“你如今這具身體百毒不侵,我要對你做的事,已經做完了,不會再害你,放心。”
明珠郡主微微抬眼看他,眼底戒備和警惕不減,沙啞著聲開口。
“既然已經,做完了,你的目的達到,你什麼時候,放我走...”
尹延修端著油紙包的手,指節微凸,他靜靜盯著瘦弱狼狽的少女,一字一句輕喃。
“放你走?”
明珠郡主嚥了咽喉,語速略急,“你把我掠來這山洞,還將我鎖起來...”
她抽了抽腿,腳踝上兩根鐵鏈嘩啦作響,“不就是為了讓我吃下最後兩味藥嗎?現在你已經得逞了,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她眼尾溢位溼意,神情黯淡而灰敗。
“是,是我先壞了約定,可我母妃現在已經在清麗府,還不是任你拿捏?你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你沒有任何損失,你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
“我求求你放了我,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逃走,你要我怎麼彌補過錯都可以,能不能別這樣鎖著我...”
“我求求你,別這麼虐待我...”
明珠郡主心緒崩塌,捂著臉弓下腰背,落寞卑微的乞求著,最後痛哭起來。
自她從尹延修身邊逃走開始,她便未曾睡過一個安穩覺。
她東躲西藏,還拖著殘敗病體,承受著體內劇毒不知何時會發作的痛楚,像見不得天日的老鼠一般,還日夜擔驚受怕。
她好容易喬裝改扮,躲到清麗來,只想見母妃和長兄一面,知道他們一切都好。
可誰知,沒過多久,就被尹延修這惡魔給找到。
那晚他潛入她房中,將她敲暈掠到這山洞來。
她一醒來,就發現自己渾身無力,被鐵鏈鎖著,根本來不及驚駭懼怕,便被他灌下的毒折磨的生不如死。
在這山洞裡打滾嘶嚎,又被鐵鏈捆綁束縛的時候。
明珠郡主就已經徹底崩潰了。
她覺得自己不再像個人,而是尹延修豢養的一隻獸。
否則,又為何要經歷這等非人折磨,還一次次變本加厲。
尹延修他就是個惡魔,他是魔鬼!
手裡端著的油紙包已經漸漸沒了溫度。
尹延修盤膝坐在稻草上,看著掩面痛哭的少女,他臉上依然沒有任何情緒,只隨手將那隻包裹著吃食的油紙包,放在了一旁。
不知過了多久,明珠郡主的哭聲漸漸收斂。
她身上冷的徹骨的寒意已經消散,怔怔抬頭時,那雙眼睛越發猩紅。
洞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定睛看去,像只夜獸的血盆大口,如同深淵般看不到底,令人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尹延修冷眼看著她,“哭完了?”
他像個沒有感情和情緒的冷血人。
不,不是像,他就是。
明珠郡主冷靜下來,知曉自己在這樣冷血心腸的人面前,示弱和委屈都是得不到回應的。
她通紅的眼睛定定看著尹延修,脆弱和無助漸漸斂起,眼瞳中的情緒複雜暗晦。
“你到底想幹什麼?欺辱虐待別人,你只想這麼做,是麼?旁人的尊嚴,恥辱,甚至性命在你眼裡,都不值一提,是麼?”
尹延修就是個天性惡人。
他沒有人性,本性邪惡,這種人應該生在地獄裡。
最早開始,自己就不該被他那副孤冷神秘的表象迷惑,不該...
明珠郡主黯然絕望,悔不當初。
尹延修並不能明白她情緒的失控和掙扎。
他今次來,只是想跟這女子說清楚一件事。
“我並未想要折辱虐待你,如今鎖著你,也不過是迫不得已,誰讓你不守規矩,不聽話。”
明珠郡主死死咬住唇,滿眼痛苦看著他。
“我先前是違背了你的意思,這些日,我也算得到懲罰了,如果還不夠,請你說出一個期限,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放了我?”
尹延修眸色幽冷,“有件事,看來你從始至終,未曾明白。”
“你說什麼...”
“自你心甘情願要做我的藥人那刻起,你的命,你的人,便已經屬於我,你早就放棄了自由,不是麼?”
明珠郡主猩紅眼眸緩緩瞠圓。
尹延修卻眼瞼微眯,似有些困惑和不解。
“沒人逼你放棄,是你自己做出的選擇,你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再反悔?為什麼生出這樣愚鈍的念頭?”
不是怕可惜了那些用在她身上的藥,他真該找到她那一刻,就結果了她。
明珠郡主瞳珠震顫,激動反駁,“你不是這樣說的!我們當初約定了的,我替你試藥,你替我醫治我母妃!是你騙人在先,你怎麼能出爾反爾顛倒黑白...”
尹延修面若寒霜,厲聲打斷她。
“我何曾騙你?我可有如約替你母妃醫病?”
“那不是你做的,是清麗府的三公子!”
“不是因為我,他不會管你母妃死活。”
“我不需要你們管!我母親現今在清麗府...”
“那你是想讓她一死百了,還是長命百歲?”
明珠郡主喉間凍結,呼吸都斷了,怔怔盯著尹延修,再說不出半個字。
尹延修雲淡風輕,“你選。”
“你,卑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