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男人的回答,蘇晴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她的目光呆滯地落在男人的臉上,久久不語。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炎輕弦之外,根本沒有第二個人會取這種名字。

她原本還抱著僥倖心理,希望他不是那個人,而這是陸煥嬌的記憶!自己能控制她的記憶?還是自己在按照她的記憶做出任何一個舉動?

男人捂著胸口似乎很痛,他喘息著,緩緩地蹲下了身,額頭抵住膝蓋,沉默良久後,方低低嘆了口氣。

“唉——”

他仰起頭,閉著眼睛,神情複雜難辨。

良久,他睜開眼,凝視著蘇晴,喃喃道:“我,堂堂赤龍族領主赤重羅,炎……炎輕弦是誰?”

說罷,赤重羅一把掐住蘇晴的脖子,狠厲地瞪著她:“說!炎輕弦是誰!”

蘇晴艱難地呼吸,雙手奮力拍打他掐著自己脖子的雙臂,卻毫無效果。她的喉嚨像是被扼住一般,無法順暢地吐出一句話。

“快告訴我!炎輕弦是誰!”赤重羅怒吼道。

蘇晴掙扎的力量越來越小,窒息的感覺鋪天蓋地地襲來,令她幾近昏厥。

“說啊!炎輕弦是誰!”赤重羅咆哮著。

終於,蘇晴忍不住,斷斷續續地擠出兩個字:“……炎輕弦……”

“他是誰?”赤重羅繼續追問。

蘇晴拼盡全部的力氣,大喊:“我……我認錯人……認錯了……”

她已經完全透支了,她只是憑藉著求生的本能,勉強地發出嘶啞的喊聲。

赤重羅這才鬆開手,蘇晴軟倒在地上劇烈地咳嗽,淚水湧出眼眶。

她拼命地呼吸,試圖讓肺活量變大,但依舊難以壓抑喉嚨的疼痛。

“呵,認錯人?”赤重羅陰惻惻地冷笑,“看來你還沒認清楚你的處境,我勸你別再耍花招。”

蘇晴喘了半天氣,方才稍稍恢復了些許,她抹掉臉頰的淚痕,定了定神,說道:“你……究竟想要幹什麼?”

“幹什麼?”赤重羅獰笑,“你猜呢?”

蘇晴警惕地往後退縮。

這個男人給了她巨大的恐慌,他渾身散發的戾氣讓她膽顫。但她必須鎮靜下來,她必須想辦法離開這兒。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找上我?我和你素不相識。”

“哼,不熟?你忘了,我是怎麼進入你的記憶的?”

蘇晴一怔:“難道……?”

赤重羅冷哼一聲扶著胸口走出了房間。

“蘇晴!是我!蘇晴!”

是梁一鈞的聲音!

蘇晴驀地站起身,急忙衝出屋子。

她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宅院裡,一回頭,周圍的花草樹木都逐漸淡化,又回到了白茫茫的一片。

而梁一鈞的聲音也消失了,四周陷入詭異的寂靜。

“梁一鈞!”蘇晴大聲地呼喚他的名字。

“梁一鈞,你在哪裡?梁一鈞,你出來啊,你在哪裡!你別嚇唬我!”蘇晴哭著喊道,嗓音淒厲沙啞。

“梁一鈞,你快回答我呀,別鬧了。”她不安地踱步環顧四周,害怕自己又被帶回了那片空蕩蕩的荒蕪世界中。

“梁一鈞,你快出來!”蘇晴忽然頓住腳步,一輛馬車正從迷霧中衝出,朝著她直衝過來。

蘇晴本能地伸手擋住眼睛,心想:這次死定了!

然而,身體只是一陣晃動,並沒有被撞擊的感覺。她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坐在那馬車裡。

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也在車裡,正神情緊張地撩開車窗往外看。男子又放下簾子,眉頭緊皺,握住蘇晴的手說道:“孩兒莫怕,哪怕爹粉身碎骨,也要帶你離開這裡護你周全!”

爹?這人是陸煥嬌的爹?可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

這是怎麼回事?蘇晴愣愣地看向那個男人。

男人察覺到蘇晴投來的疑惑目光,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說:“你受苦了。”

“你們……”蘇晴嚥了咽口水,猶豫著問,“你是……我爹?”

男人微微頷首:“嗯,是爹。”他的目光掃過蘇晴頸項上的傷口,面容更加悲慟,“這是怎麼弄的?”

“呃,不小心弄的。”蘇晴連忙扯開話題:“爹你怎麼來了?”

聽蘇晴這麼問起,男人一臉驚愕,更加關切起來:“嬌兒,你受委屈了!剛剛是爹來的不及時,讓你害怕了。沒事兒,我已經打點好一切,逃出祠堂這事兒不會有人知道的。而且……而且,赤龍領主答應相救!”

“什麼!?赤龍……爹,你是說赤重羅!?”蘇晴一臉不可思議。

“嗯!是的!”

“那個人……那個人!信不得!爹!”蘇晴變得焦躁起來,因為她已經領教過赤重羅的無恥。

“嬌兒!現在的情勢,只有赤龍領主可以相救啊!只要他肯收留你,那些村民就拿你沒辦法了,你才能活下去啊!”陸煥嬌的爹幾乎喊叫了起來。

蘇晴撩開車窗簾子往外看了看,馬車飛馳,心想:現在跳車的話受傷是肯定的,受了傷就更逃不了了,得想辦法讓車停下來,想辦法逃走。

“嬌兒,你聽爹的!”陸煥嬌的爹拉著蘇晴的胳膊,“爹一定會保護你!”

蘇晴咬牙說道:“不行,我不能跟著你走!”

“為什麼?”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嬌兒,你瘋啦!現在的情況你怎麼回家!?”陸煥嬌的爹並不清楚,蘇晴現在說的家不是陸煥嬌的家。

“我要回家!”蘇晴堅持道,“你趕快把馬車停下來!”

陸煥嬌的爹卻不理解,說道:“別鬧了!我們得馬上趕到赤龍領主那裡啊!”

“不行!我不能跟你走,你根本不知道赤重羅是個什麼東西!”

“嬌兒,胡說什麼!我當然知道!他是唯一能對抗掌山族老的人!掌山要拿你祭魂,難道你都不記得了!?”陸煥嬌的爹急紅了眼。

蘇晴搖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個赤重羅很危險!”

“不會的,嬌兒,你相信爹!”陸煥嬌的父親用懇切的語氣勸慰道,“只要到了赤龍領主那裡,我們就安全了,嬌兒乖,不要鬧了!”

“我不管!我不能跟你走!”

兩個人僵持不下,誰也說服不了誰。

突然間,馬車劇烈震動了一下,蘇晴整個人摔倒在地。

陸煥嬌的爹也摔倒了,兩人狼狽地趴在馬車板上。

蘇晴抬起頭,發現前方出現了兩匹黑色駿馬,馬背上各騎著一位身穿盔甲、腰懸長刀的武士。

“停下!”其中一位武士喝斥道。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另一位武士則勒緊韁繩,將戰馬攔截住,然後翻身下馬。

陸煥嬌的爹慌亂地掀開車簾子,問道:“你們是誰?”

那武士居高臨下俯瞰陸煥嬌的爹,說道:“你不需要知道我們是誰。”

“可我們是奉命送人去赤龍郡的!”陸煥嬌的爹試圖辯駁,“你們不能阻止我們!”

武士冷笑一聲:“呵呵……奉命?奉命是什麼東西,我們可不認識。”他轉而對身邊的同伴說,“你還等什麼呢,趕快把這兩個擅闖領地傢伙抓起來!”

那位同伴點了點頭,抽出腰間佩劍,徑直撲向馬車。

陸煥嬌的爹見狀,立刻推了蘇晴一把,讓她躲開。

蘇晴猝不及防跌倒在地,她的耳朵嗡鳴了幾下,隨即感覺脖子傳來刺痛,似乎有血液流了出來。

陸煥嬌的爹和那名武士纏鬥在了一起。陸煥嬌的爹雖然身材瘦弱,但招式凌厲狠辣,顯然是習武多年的老練拳師。武士雖然身形矯健,卻也被他纏住無法脫身。

“嬌兒,嬌兒!”陸煥嬌的爹大喊著蘇晴的名字。蘇晴艱難地爬到了路旁,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木棒,朝武士的腿部揮舞過去。

那武士吃痛,一腳踢開陸煥嬌的爹,提刀衝向蘇晴。

蘇晴拼盡最後一絲力量揮舞木棍,與武士交手。

武士見一擊未中,再次舉起長劍砍向蘇晴。蘇晴避無可避,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死亡。

叮——

一聲脆響後,蘇晴睜開眼,卻見那武士手中的刀刃正插在自己胸前,她嚇壞了。她的衣裳早已破爛不堪,露出白皙的肌膚。

原來剛才千鈞一髮之際,陸煥嬌的爹擋在了她的前面替她捱了這一刀。

武士見狀,憤怒地吼了一聲,拔出長劍又砍了上去。

“嬌兒,快跑!”陸煥嬌的爹奮力抱住武士,嘶啞地吼道,“快!快離開這裡!”

蘇晴呆滯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扔掉手中的木棍,拔腿狂奔。

“站住!”武士憤恨地喊道。

蘇晴哪裡敢停留半步,拼命地朝遠處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