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一鈞的一條微信,讓蘇晴心有不甘地打道回府。

一路上,蘇晴一言不發,只呆呆地望著車窗外的人來人往。她有些失落,更多的是委屈。炎輕弦看著蘇晴落寞的神色,心裡卻莫名的隱隱作痛。

回到家裡,蘇晴依然沉默著,她望了望窗外搖曳的樹影,又坐到了窗邊的餐桌前,從那本記事本里,翻出那張老照片,看著照片發呆。

炎輕弦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又拿出那隻笛子吹奏了起來。

恍惚間,蘇晴搖搖晃晃地,就像是坐在顛簸的大巴車上。她轉頭看向窗外,只見一排排白樺樹往後倒退著。再一回頭,她身邊坐著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想要抬頭看清那人的長相,卻只是模糊的一團,就像是在夢裡。

一低頭,她發現自己手裡,正抱著的就是照片裡那個鐵皮機器人玩具。

她驚了一跳,又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女人的腿上。那女人正貼著她的耳朵,輕輕地哼著一首曲子。那首曲子,實在是太耳熟了,蘇晴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不就是炎輕弦清晨在窗邊吹奏的旋律嗎?

蘇晴想要努力回頭,卻好像被什麼壓著,腦袋根本轉不動。

她意識到,這個正抱著自己的女人,極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媽媽!她很想看看媽媽的臉,想讓多年來的模糊人影變得清晰起來。

可是,她動不了!

正在她逐漸急躁起來的時候,一陣巨響,她眼前的一切天翻地覆。只聽一個女人的聲音大喊著:“春豔!救救蘇晴!”

蘇晴猛地一驚:“春豔?沈春豔!?”

炎輕弦的笛聲戛然而止,問道:“什麼沈春豔?”

大滴大滴的眼淚從蘇晴的明眸裡滾落,她抽咽著說:“沈春豔……我父母出事那天,沈春豔就在車上!”

炎輕弦瞪大雙眼,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你?你說什麼?”

“就在剛剛!我好像回到父母出事的那天,我們在車上……車掉進了河裡!我聽見一個女人,不!一定是我的媽媽!她在喊,讓沈春豔救我!”蘇晴越說越激動,猛地起身,繞過餐桌,拉著炎輕弦,說:“你再吹一次!你再吹一次!剛剛我聽見你吹的曲子了!是我媽媽哼唱的!”

炎輕弦面露尷尬,說道:“可是,剛剛我吹的不過是……”

“是什麼?”

“剛剛我吹的是我在混沌中聽到的。”

“混沌?什麼意思?哎呀!不管了,你再吹一次!再吹一次嘛!”蘇晴幾乎懇求著說。

炎輕弦拿起笛子,又吹起了那首曲子。蘇晴閉上眼睛,試圖努力進入到剛剛的幻境中,然而,無論她怎麼集中精神,眼前都只是一片漆黑,什麼也沒有。

她大出一口氣,失望地轉身走向沙發,癱坐了上去。兩眼茫然地看著炎輕弦,有氣無力地說道:“怎麼不行了?”

炎輕弦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笛子,說道:“今天早上我也吹的是這首,但為什麼你剛才能進到幻境而不是今天早上呢?”

蘇晴也覺得很疑惑:“是啊,為什麼不是早上呢?你說這首曲子是你從哪兒學的?混沌?”

“嗯,是,混沌中。這是混沌中的聲音,那個時候,我只是一團意識,沒有身體。”炎輕弦一邊說著,一邊舉著手裡的笛子端詳著:“你說會不會跟這琉璃笛有什麼關係?”

“琉璃?我還以為是玻璃的。”蘇晴說著,起身走過去伸手正要摸炎輕弦手裡的笛子。那笛子像是有靈性一樣,自己發出了悅耳的聲音。蘇晴驚得,趕緊收回手。

炎輕弦一臉驚訝地望著蘇晴,感嘆著:“從來!……從來沒有這樣過!這笛子居然像是認識你?”

“這笛子?”蘇晴話音剛落,她手上的赤靈鐲也有了反應。

炎輕弦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搖著頭,說道:“難道,這笛子和你手上的鐲子有感應?”他把笛子遞到蘇晴面前,示意讓蘇晴拿著笛子。

蘇晴接過笛子,一剎那間,二人身邊的萬物逐一消散,就像是被風吹散一般。直到周遭的一切,變味純白,天地一色。

“混沌!?”炎輕弦抬頭環視著。

“什麼?這裡就是你說的混沌?”蘇晴有些詫異地看著周圍的虛無。

“是的,這就是混沌,是我出生的地方!”

正當二人摸不著頭腦時,一位身著白色長衫的老婦人笑著走了過來:“哈哈哈,小晴這次應該是算是碰到好運氣了。居然,這麼簡單就找到入口了。”

是外婆!是蘇晴朝思暮想的外婆!

蘇晴滿眼熱烈,伸出上臂跑了上去,想要擁抱外婆。可是,外婆的身影就像是投影,並無實體。一個撲空,蘇晴差點兒跌倒。炎輕弦一個跨步,出現在蘇晴前面,抱住就要跌倒的蘇晴。

“這,這是怎麼回事?外婆!”蘇晴轉過身問到。

外婆笑了笑,說道:“在混沌虛鏡中,一切都只是倒影,都只是一個意識罷了,沒有實體。所以,你碰不到我。”

蘇晴不解地看了一眼扶著自己的炎輕弦,又問外婆道:“那,為什麼他可以碰到我?”

“呵呵,這個問題,只有問你自己,還有沈春豔,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了。”

“沈春豔?外婆,到底誰是沈春豔?她到底在哪裡?我怎樣才能找到她?”蘇晴有些急切。

外婆深吸一口氣,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沈春豔當年和你父母一起帶你回鄉,我從從來沒有見過她。只是你母親的信裡提起過這個人,但也沒說這人到底是誰,做什麼的?

當年那場車禍過後,是她把你送到縣醫院,醫院這才通知我去接你回家。

我總感覺你父母並沒有死,我當年也在靈界打聽過,他們沒到過靈界,甚至沒有任何人、鬼見過他們。這才想讓你,找到沈春豔這個關鍵人物。”

“連您都沒見過……”蘇晴有些失望地低下頭,突然又抬頭問道:“外婆,那你能告訴我,為什麼我會……為什麼我可以見到別人見不到的東西?還遇見這麼多奇怪的事情?還有就是……我身上怎麼會有什麼通靈紋?”

“哈哈,你長大了,也該知道了。”外婆沉默片刻後,從容地說道:“過去的你,是鬼界堡和靈界彼岸河的通靈司,渡怨靈過河的步岸大人。通靈紋,是通靈司的職業標記,也是開啟你靈力的鑰匙。”

“彼岸河?通靈司?”蘇晴一字一頓地念道,又回頭看著炎輕弦。

炎輕弦點了點頭,說:“是的步岸,上次那間竹屋旁的河,就是彼岸河,你過去就住在那竹屋裡。”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些?你說這話,你明明就是知道的呀!?”蘇晴質問到。

炎輕弦為難地說道:“不是我不告訴你,而是不能告訴你!關於你身世的一切,我不能說!”

“說了會怎樣?”蘇晴問到。

“他說了,便會化為虛無,遁入虛空,再無重返那天。”外婆答到,她又說:“小晴,既然你已經知道你的來由,那你就要順應天道安排,繼續你的使命。通靈而入神相應,入神相應則代天宣化,應天行道!”

蘇晴皺著眉頭,歪著腦袋,喃喃說道:“這!後面一句好熟悉啊!我突然想不起來是誰說過呢?”

蘇晴又突然問道:“外婆,你和孟堯氏是什麼關係?那天我在鬼界堡見到的是你嗎?跟你現在的打扮為什麼不一樣呢?”

她一連串的疑問似乎都在外婆的意料之中,外婆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我堯家,兩姊妹,同時嫁給了姓孟的兩兄弟,從親姐妹,變成妯娌。

孟家世代精忠報國,我和妹妹孟堯氏也都跟夫隨站,從無戰敗。後來,秦廣王就讓我們姊妹兩到鬼界堡專管律例,我是晝司婆,妹妹是夜司婆,分管白晝黑夜。這,就是孟堯氏的來由。

第二個問題,那天鬼界堡,你見到的,是我。只是當日時機不成熟,不能告訴你太多,本想帶你去望鄉臺讓你自己看個明白,結果被這燭龍打斷。

要是傳出去,我私自帶人去望鄉臺,還還了得!

現在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你看那兒。”

順著外婆手指向的方向,有一個濃眉大眼,圓嘟嘟,粉嫩嫩的小女孩兒,氣鼓鼓地噘著嘴走了過來。那孩子看起來,也就三四歲的樣子,紅撲撲的小臉兒,很是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