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蘇晴和齊佳怡一句話也沒說。

那個莫名其妙出現在牆角的男人,以及蘇晴的再次昏倒,讓齊佳怡心裡生了些異樣的感受。確切地說,她有些迷糊,眼前這個人,明明和自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從來都是個普通人。

為什麼再次相遇後,她變得有些無法理解了?即便自己也信鬼神,但接二連三地跟著遇到這些奇怪的事,自己是不是也會被影響呢?

蘇晴下車後,回家就看見炎輕弦坐在靠窗的餐桌邊看書,她沒搭理他,徑直走進了臥室。

而炎輕弦穿過緊閉的房門,來到蘇晴身後,溫柔地關切道:“步岸,你今天看起來好像很累?你外婆的事,有眉目了嗎?”

蘇晴瞥了他一眼,不想說話,轉身進了衛生間。

洗漱完,她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床頭櫃上的手機卻響起了音樂,“累了就聽會兒音樂吧?”炎輕弦柔柔地說。

蘇晴毫不領情,起身拿起手機關了音樂,隨手關了燈。躺進被窩,用被子捂住頭。

炎輕弦看蘇晴就這樣睡了,也不好繼續打擾,各自消失了。

而躲進被窩裡的蘇晴,卻開啟手機,瀏覽起了微博。她只想靜靜,只想拋開自己看看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微博上的一條熱搜卻讓她來了精神—《尋親男孩劉希:父母生我是為了賣錢》

或許,正因為蘇晴從小失去父母,所以,她會對這樣的新聞感興趣。何況,這劉希是為何在17歲就終止了生命?這讓她很好奇。

她一條條點開關於這男孩的新聞連結,知道劉希是自己在網路上發影片尋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但事實卻很殘酷,他的父母當年是為了錢才賣掉他的。

這樣的新聞讓蘇晴,心裡五味雜陳,想著自己的父母,也思考著為什麼有人會賣掉自己的孩子?

她承認,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感覺自己的父母都還活著沒有死,只是她們躲著不肯見自己,把自己甩給外婆不管了。

直到,她看到外婆留下的舊報紙。

她思緒翻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等她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今天是她的晚班,她依然不理睬炎輕弦,各自收拾好就匆匆出了門。

一到醫院就開始忙碌,奇怪的是今天也是梁一鈞的晚班,但始終沒見他出現。

夜裡的護士站就像是一座孤島,走廊裡只有一兩盞泛著微弱藍光的夜燈,整個病區安靜得瘮人,她總感覺會有什麼可怕的東西突然從這寂靜中跳出,張開它的血盆大口撲過來。

蘇晴感覺身後涼風陣陣,穿過衣領,讓人後脖子又冷又僵。她摸了摸脖子,繼續在電腦上寫著今天的護理病歷。

“喂,你看新聞了嗎?”唐唯唯推著治療車走進了護士站。

“忙到現在,哪兒有時間看吶!”

“你知道那個尋親的男孩劉希嗎?”唐唯唯一邊拿著治療車上的記錄本,一邊坐到了蘇晴身旁。

“劉希啊?看過啊,怎麼啦?”蘇晴頭也沒抬繼續寫著病歷。

“有網友爆料說,他是想讓他親生父母給他買房,才去找的。以為自己親生父母多有錢呢,結果,自己還是被賣掉的。而且,還說他找到親生父母,又知道自己是被賣掉這事兒後,吵著鬧著要讓他父母賠錢,不賠錢就去告他們遺棄罪!你說說,這世道,嘖嘖嘖!”唐唯唯搖著頭說到。

“啊?不會吧?我昨天晚上看了新聞,就說他是挺失望的,但好像還真沒看到你說的那些。”蘇晴詫異到。

“那你不是今天沒看嘛?說是他親生父母死後,是他姑姑帶著他,指不定還是他姑姑教他找親爹媽,教他要錢啥的。怎麼可能知道不是親生的,還願意養這麼久?肯定是另有所圖唄!”

兩人聊著,身後的呼叫器突然響了起來。

唐唯唯其實接起電話,而電話那頭卻只是電流聲。

她哼哼唧唧地嘟囔了幾句,掛掉了電話,還沒坐下,呼叫器又響了。蘇晴轉頭看去,是36床。

“這三十六床的病人,今天不是……”唐唯唯有些害怕,不敢說下去。

“別自己嚇自己!我來接!”蘇晴說著,起身接起電話,而那頭依然只是“滋滋”的電流聲。

她結束通話電話,想了想,說:“我去看看,唯唯你給工程部打個電話問問,會不會是串線啥的?”

唐唯唯一把拉住蘇晴,怯怯地說:“別,你別走,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經常咱們這兒走了老人,晚上就……”說著,她又蹲下身,開啟抽屜拿出些餅乾牛奶啥的,又說:“要不,咱倆去拜拜吧!”

“你沒事兒吧!?還是先給工程部打個電話吧。”蘇晴一邊拿過唯唯手裡的餅乾牛奶,一邊說著。

打了電話,工程部也很快來了人。唐唯唯陪著工程部的人,過去檢查,留下了蘇晴一個人在護士站。

他們沒走一會兒,身後的呼叫器又響了,還是36床。

蘇晴心想,大概是他們在測試吧。她趕緊接起電話,而電話那頭卻先是一陣刺耳的嘯叫聲,接著是一個十分微弱的哭聲,她嚇得趕緊結束通話電話。

一陣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她轉身看去,原來是唐唯唯急匆匆地跑過來,說:“蘇晴,蘇晴,剛剛,剛剛……”她嚥了口唾沫,繼續說:“我急診科的同學發微信說,剛剛我們說的那個新聞裡的劉希被送到咱們醫院搶救了!”

“什麼?他怎麼了?”蘇晴話音剛落,耳邊再次響起電話裡那陣哭聲。

“他,他自殺了!”唐唯唯正要繼續講,工程部的人就走了過來。

“弄好了啊,就是卡住了,你們以後做消毒小心點兒,插頭別插到呼叫器那邊,線繞過去會卡住!快籤個字,我還得敢去康復科。”

唐唯唯接過工程部遞上的單子,就埋頭簽字。

就在她埋頭的一瞬間,蘇晴看到了那個新聞圖片上的男孩,面色蒼白地望著她。

她先是一驚,又定神看去,那男孩一邊哭,一邊像是說著什麼。

“我想我應該去一趟急診室,很快回來!”沒等唐唯唯反應過來,蘇晴甩下一句話,就往電梯快步走去。

她來到急診科外,見已經有很多記者等在那裡,而新聞裡那個男孩站在人群中,試圖跟每一個人說話,他看起來很著急,很想讓他們都能聽見他在說什麼。

蘇晴胸口劇烈起伏著,直覺告訴她,她應該幫他。

她的腳像是綁了鉛塊,抬起每一步都很沉重,她一步步走進人群,來到男孩劉希身旁,說:“或許,你可以告訴我。”

喧鬧的眾人,像是被按下暫停鍵,都沒有繼續發出聲音,而是用看怪物的眼光投向蘇晴。

“你,你真的看得見我?聽得到我?”劉希激動地說著。

“是的,或許,我可以幫你轉達。”蘇晴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

“姐姐,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有人殺我!”劉希拉著蘇晴的手哭訴著。

“誰?你看清楚了嗎?”蘇晴正問到,一群警察走了過來,問到:“劉希的家屬來了沒?”

“警官,警官!”一個記者拉著警察,又指了指人群中間的蘇晴。

“沒看清,但是,他推我下水的時候,我抓傷了他手臂!”劉希說到。

“你確定?”蘇晴問到,其中一個年輕警察正要上前詢問,卻被一個老警察拉住。

“我確定!……啊……”劉希就像電視畫面被幹擾一樣,變得一閃一閃的。

蘇晴急了,大聲說道:“劉希抓傷了想要殺他的人!”

老警察快步上前,問道:“你說什麼?胡說造謠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就在這時,急診室的大門從裡開啟,一個醫生走了出來,見到人群中的警察,大聲招呼道:“警官!警官!劉希醒了!”

警察跟著醫生走進搶救室,蘇晴也跟了進去。

見到躺在病床上的劉希,渾身上下插著管,和新聞上那個滿臉堆笑的陽關男孩判若兩人。她走到警察面前,說:“警官,劉希是被人推下水的!他掉下水之前,抓傷了那個人!”

床旁的護士,輕輕拿起劉希的手檢查起來,警察也湊近了仔細看著。

“警官,這裡面是有血肉,需要嗎?”護士問到。

“嗯,小劉,記錄取證,趕緊通知法醫!”老警察對年輕的警察說到,又不忘囑咐一句:“DNA出來,先比對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