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這幾天的遭遇,對她而言已經算得上是驚心動魄了。

那些黑影和怪臉,越來越清晰。更奇怪的是,這些黑影和怪臉都似曾相識,即便它們使用另一種不同的方式出現,但她肯定是在那裡見到過這樣的場景和畫面。

為了確定是不是自己真的生病了,這天她請了半天假,掛了精神內科的專家號。

當她把最近的遭遇講完,又做了一套測試題之後,醫生給了她“憂思過度”的診斷,開了點兒抗焦慮的藥,也就把她打發走了。

拎著一袋藥,她剛走到醫院的中心花園,就見到齊佳怡神色凝重地走了過來。

“你這是……?”

“唉,太可憐了!”齊佳怡說著,又嘆了口氣,並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低著頭,繼續往蘇晴身後的門診大廳走去。

齊佳怡平日裡大大咧咧,到底是什麼事情讓她成這樣了?蘇晴轉身看向佳怡,卻發現佳怡雪白的工作服上有一隻血掌印,不大,像是一個小孩的手印。突然,那手掌印上映出一張人臉,朝她詭異地獰笑起來。

她一陣眩暈,踉蹌著後退一步。她想叫住佳怡,但卻猛地轉身埋頭閉眼唸叨著:“幻覺!幻覺!回家吃了藥睡一覺就好了!”

可當她回家吃了藥睡下,卻怎麼也睡不著。

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聽見有人敲臥室的房門。經過上次書架小人事件之後,她決定不到客廳去,裹緊被子捂住頭,假裝什麼都沒聽到。但她越是這樣,敲打房門的聲音就越響,到後來更像是撞擊房門了。就像是有一群東西,想要闖進來。

她從枕頭下面摸出那張符紙,緊緊握在手心裡,越害怕就越捏越近。她使勁閉著眼睛,希望這一切能立刻停止。但撞門的聲音卻越來越大,似乎那怪物很快就要破門而入,將她吞噬。

突然,她感覺手心一陣灼燒,攤開手掌那張符紙竟自己燃了起來。她趕緊掀開被子把燒著的符紙扔了出去,而就在符紙扔出去的同時,撞門的聲音也停止了。

看著地上燃燒著逐漸化為灰白色灰燼的符紙,她實在是扛不住了,蜷坐在床上大哭了起來。

此刻的蘇晴,只覺得自己就是這全世界最委屈的人。唯一的親人走了,又怪事連連,僅此一張的保命符紙竟然就這樣燒沒了。

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她墜入深淵般地孤寂,她抽咽著拿起電話。是齊佳怡打來的:“在家吧?我和梁醫生過來看看你好點兒沒有?我們已經到你家樓下了。”

“你們?……我……你們上來吧,我給你們開門。”說著蘇晴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坐在床邊稍作鎮定,穿上拖鞋,又披了件外婆織的大毛衣。

拉開臥室的房門,她驚呆了!

明明臥室的房門開啟後應該進入客廳。但為什麼,是眼前這幅場景?

確切地說,她進入到是一座塔的塔底。寶塔層層疊疊,螺旋向上,而在她面前的唯一道路,則是一條通往塔頂的旋梯。

每一節臺階上面都畫著一些奇怪的圖畫和符文,蘇晴對眼前的一切又感到好奇,又覺得十分詭異。但依然被階梯上的圖文吸引著,看得出神,一步一步踏上了階梯。

前面十幾節臺階上畫的內容基本都差不多,全是是一些小孩子玩鬧遊戲的畫面,而從第二十一節開始,直到她所能看到的最前面,則是一整幅符文。

這符文極其眼熟,正看得出神,她似乎聽見了“咚咚咚”的敲門聲和齊佳怡的聲音:“蘇晴!蘇晴!”

緊接著是梁一鈞的聲音:“不會是又昏倒在家了吧?……蘇晴!開門!”

“佳怡?!梁醫生?!佳怡!我在這兒!”蘇晴大聲喊著,卻沒有得到齊佳怡和梁一鈞的回應,接下來又是一片寂靜。

一陣嬰兒的啼哭從塔頂傳來,她驚得一顫,又抬頭往上看去。只見一個血淋淋的嬰兒的頭顱,正懸掛在塔頂的房樑上。

鮮血噼裡啪啦地開始往下滴落,滴到她的頭上、臉上、手上、眼睛裡……她雙手顫抖著,看著手裡越滴越多的鮮血,不知所措。

這時,塔底的大門突然被人猛地撞開,是梁一鈞!

齊佳怡緊跟在梁一鈞身後,兩人仰頭髮現站在旋梯上的蘇晴。

他們怎麼進來的?蘇晴不解地看著飛奔上來的兩人:“你們?”

“蘇晴!”齊佳怡喊著,衝上前一把抱住蘇晴,又抬頭打量著這奇怪的地方:“這,這是哪裡啊?剛剛我們撞的不是你家的大門嗎?”

“這是‘九魂塔’。”梁一鈞環視著四周,淡淡地說著。

“九魂塔?”蘇晴難以置信,這裡居然是外婆記事本上寫的那個九魂塔。

“是的,這塔看著還挺新,應該剛做不久。”梁一鈞似乎很懂,“九魂塔在以前是用來供奉戰死沙場的將士,因為他們多被砍殺分割,所以需要九層塔來納散碎的魂魄。”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蘇晴一臉質疑地問著,但梁一鈞並沒有搭理她,繼續向上走著,說著:“現在的巫師太狠了,做塔鎮壓被墮胎的嬰靈。”

“嬰靈?”蘇晴聽外婆講過,嬰靈就是不足月被墮的胎兒,不論月份大小,他們都是嬰靈。但是它們跟其他的鬼魂不一樣,因為自己的身體被惡意撕碎破壞,算不上是陽壽盡終而亡,回不了陰間,又不能在陽間存活。就成了時空夾縫中一種特殊的生命形式,嬰靈。

它們會隨年齡增長而長大,它們依然會像人一樣感到飢餓、寒冷、恐懼……它們怨恨極深,多數有過墮胎經歷的女人會常年受到婦科病或者不孕症的困擾,一半以上就是嬰靈在作祟。

“為什麼做塔鎮壓嬰靈呢?”齊佳怡問到。

“唉,還不是怕被嬰靈糾纏。”梁一鈞說著,望向塔頂那個正在啼哭的嬰兒頭顱:“可憐吶,這麼小,啥都不懂。在肚子裡被分割成幾塊扯出來,死了還被鎖在這塔裡。”

“鎖?可是,剛剛我們不是把門撞開了嗎?”說著,齊佳怡指向塔底大門的方向,發現剛剛進來的那道門只是一面畫著壁畫的牆壁,哪裡有什麼門?

“你是產科的,你應該知道墮胎手術分多少種吧?”梁一鈞突然轉過頭問到。

“額,我?嗯……好像是有幾種,記得……應該是跟月份大小不同有關吧……”被梁一鈞突然問到,齊佳怡結結巴巴答不上來。

而正在這時,蘇晴突然愣在原地,梁一鈞察覺到,便回身看去。只見蘇晴身上爬滿了嬰兒的手,與其說爬,不如說無數嬰兒的手,正扯著蘇晴的衣服。

她顫抖地站在那裡,瞪大雙眼祈求地望著梁一鈞,大滴大滴的眼淚滾落出來。

梁一鈞見狀,不緊不慢地從褲兜裡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紅布袋子,伸手用劍指在布袋上寫著什麼,又指了指蘇晴。

走過去,就像捉蟲一樣,用食指中指把她身上的小手夾到布袋裡。

嬰兒的手不小,但是離布袋越近,就變得越小,被裝進去的時候,居然變得像花生米那麼小。

“都別鬧了,這個姐姐啥都不懂,你們怎麼會找她?來來來,哥哥好好疼你們啊!”他一邊夾著,一邊叨叨著。

而塔頂上的那顆嬰兒頭似乎不樂意了,突然從原先的啼哭變成了痛苦至極的哀嚎聲,從原來的滴血,變得血流如注。很快,三人渾身上下都被鮮血浸溼,血水開始灌注整座塔。

眼看著血水就要淹上來了,梁一鈞抓起兩人的手就往塔頂跑。

這時候的九魂塔裡,充滿著三人奔跑踩踏血水的聲音,嬰兒頭顱的哀嚎聲,血水灌入的聲音,還有人唸咒的聲音。

唸咒?誰在唸咒?

蘇晴,突然停下腳步仔細地聽了起來,這聲音實在是太熟悉了,太熟悉了!

“嗡答吽……唄唄……帝啉……攝!”

“嗡答吽……唄唄……帝啉……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