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滾開!”蘇晴猛地睜開眼,窗外已經矇矇亮了。

她起身,看了看手機,6點半。

這一夜,她睡得很不舒服,想起信上要求早上8點就要到醫院人事部報到。她不敢耽擱,簡單梳洗了一下,就往醫院趕去。

當她趕到益市人民醫院時,人事部門口已經排起了隊。沒想到今天入職的人這麼多,她跟著幾個同樣是新入職的同事到人事部辦理好手續,領了衣服,就往科室去了。

剛走出電梯,就見一個穿著醫生制服的男人就迎面走了過來。奇怪的是,這男人身後緊跟著一個身穿粉紅裙子的女人,女人低著頭,頭髮溼噠噠的還滴著水,看不清楚她的臉。

就在這擦肩而過的瞬間,蘇晴碰觸到這女人的裙襬,腦袋裡卻像電影預告一樣快速閃過這女人從死亡到火化,再到安葬的畫面。

當她轉頭想要再看時,那女人卻不見了。而那個穿著醫生制服的男人卻注意到了她,微笑著向她點了點頭,一陣莫名的寒意迅速爬上她的脊背直衝天靈蓋。她正想對這男人說什麼,電梯門卻已緩緩關上。

“是新來的蘇晴吧?”一個看上去大約三十多歲的護士走了過來。

“額,對,您好,我是蘇晴。”

“我是咱們科病房的護士長助理,牛小麗,大家都叫我小麗姐。來,我帶你先去換衣服吧。”說著牛小麗就拍著蘇晴的肩膀,領著她往更衣室走,一路上牛小麗介紹著科室情況,她這才知道,原來自己被分配到的科室是醫院裡的“終點站”——安寧病房。

來這裡的病人,絕大多數都是被各科室判了“死刑”的,活不了多久。也就是到這裡來,接受臨終姑息治療,醫生們會針對病人的各種症狀給藥緩解,儘量讓病人減少痛苦,走得有尊嚴些。

剛換好衣服,就有一個小護士跑來找牛小麗:“小麗姐,護理部剛剛打電話來說,讓新同事趕緊去大會議廳參加入職員工大會。”

“嗯,好的。哦,對了,小唯,介紹一下,這是咱們的新同事蘇晴。蘇晴,這是唐唯唯,你和小唯是一個組的。將來要多像小唯請教學習啊。”

“你好小唯姐。”蘇晴微笑著禮貌地招呼著。

而唐唯唯卻顯得十分尷尬,嘿嘿一笑,又看了眼牛小麗:“嗨,別叫我姐,咱倆差不多大,你就叫我唯唯吧。小麗姐,我就先去忙了啊。”

“嗯,你走吧。”牛小麗突然冷淡地回到,又轉過頭面帶微笑:“蘇晴趕緊去吧,別錯過點名了。”

剛到大會議廳門口,蘇晴的後背就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正好打在她後肩上那塊紅腫的地方,痛得她“啊”地叫出了聲。

“蘇晴!我就知道是你!”這聲音實在是太熟悉了,她捂著肩膀回頭一看,這不是齊佳怡嗎?

還沒等蘇晴開口,齊佳怡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繼續說道:“你怎麼也進這家醫院了?”

“啊?我不能考進來嗎?”蘇晴有些不削。

“不是,不是。”齊佳怡連忙解釋道:“太高興了!我也是今天入職的,在產科,我爸現在可是這家醫院的唯一民資股東。”

“啊?什麼時候的事兒呀?怎麼沒聽你說起過?不是賣皮鞋嗎?”

齊佳怡挽著蘇晴的胳膊說道:“就在兩個月之前吧,我也是上個星期才知道的,不然我怎麼能到這裡來呢?”

說起齊佳怡的老爸齊利民,那真是一個傳奇人物。他是改革開放後下海經商的第一批人,最初倒騰彩色電視機,後來又開了一家做皮鞋的小作坊。大概真是撈到錢了,現在居然還投資起醫院來了。

蘇晴婆孫二人剛搬到益市,租的就是齊家的房子,和齊佳怡家一個樓上一個樓下。後來齊利民發了財,也是見婆孫兩著實可憐,加上蘇晴外婆又是給他家改祖墳,又是幫他看廠址風水啥的,幫了他家不少忙,索性就把房子的留給了她們,不僅一分租金不收,還主動把房子改在了蘇晴外婆名下。

蘇晴和齊佳怡便也因此結下了“姐妹”緣分,即便沒有住在一起了,兩人也常常聚在一起。直到入職前一個月,齊佳怡的電話突然打不通了。

“誒,你最近怎麼都沒聯絡我呢?”齊佳怡悄聲問。

“聯絡你?怎麼聯絡?不知道給你打了多少電話,都打不通。還以為,你人間蒸發了呢。”蘇晴壓低嗓子說著。

“嗐,怪我怪我,沒跟你說一聲。我陪我爸的女朋友出國玩了一圈,她和我爸鬧彆扭,我爸讓我安慰安慰她,所以就沒顧得上跟你說一聲就走了。對了,外婆怎麼樣?身體還好吧?”齊佳怡突然問起了蘇晴的外婆。

蘇晴深吸一口氣,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去世了,半個月前……”

齊佳怡聽到這兒,心口感覺像是被大錘砸了一樣發悶,沒說話,用力握住了蘇晴的手,試圖用這樣的方式安慰她。蘇晴卻微微一笑,反而寬慰佳怡道:“沒事兒,人嘛,總要走著一遭的……只是很奇怪,我外婆去世之前好像知道自己要走了,她家裡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最奇怪的是,外婆臨終時,提起了一個我從來沒聽過的名字,還讓我去找那個人。”

“名字?什麼名字?”齊佳怡湊得更近了。

“沈春豔。”蘇晴一字一頓地說到,“但是不知道,這三個字具體是怎麼寫的?”

“外婆沒說?”齊佳怡這樣的提問,讓蘇晴感覺不舒服,她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沒說話。

“沈……我記得,你外婆是神婆,你說這叫沈什麼的,會不會也跟這些有關呢?”齊佳怡壓低嗓子說到。

“啊,有道理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好像這是個方向!”蘇晴只覺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怎麼自己就沒往這方面想呢?

“我印象中,就有這麼一位姓沈的師傅。她的鋪子離咱們醫院不遠,下班我陪你去找找看?”

齊佳怡13歲那年連續高燒不退,求醫問藥全無用,最後就因為喝了一杯蘇晴外婆念過咒的符水,居然當場退熱,奇蹟地康復了。從那以後,齊佳怡一家便對神神鬼鬼的事情特別敬畏,更是各種追求膜拜,據說齊佳怡的老爸齊利民,後來還專門去了趟泰國拜在了一高僧門下,學習佛法,做了個有模有樣的在家居士。所以,她知道姓沈的師傅這事兒,一點兒都不奇怪。

正說著,蘇晴後背又一陣灼燒感,痛得她整張臉都皺到了一起。見狀,齊佳怡忙問:“怎麼了?”

蘇晴忍著痛,回道:“怪得很,我外婆去世後,我右邊的肩膀就很痛,有時像火燒一樣,有時像刀割一樣,嘶……又疼了!”

“我看看!我看看!”說著齊佳怡拉下蘇晴的衣領露出右後肩,又伸手摸了摸,很疑惑:“這啥也沒有呀!不紅也不腫的。”

“啊?不會吧!”為什麼齊佳怡會說什麼也沒有?她摸著後肩想要努力轉頭看一看。

“咳!咳!後面那兩位新來的女同事注意一下會場紀律啊!”臺上一個院領導模樣的中年男人突然看著她倆說到,接著又抖了抖手裡的稿子,繼續唸了起來。

“你肩上沒啥啊?連個蚊子包都沒有!”佳怡沒理會臺上領導的招呼,繼續說道:“真的很疼嗎?”

“噓!別說了,領導都提醒咱們了!”蘇晴忍著痛壓低聲音說到。

“嗨,別管他,怕他幹嗎?”齊佳怡仗著自己的老爸當然不怕,但是蘇晴卻再也沒有回覆她一句話,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示意她可以停止了。

會議結束,兩人約好下班後的見面地點,便各自匆匆趕回科室。

回到安寧病房的蘇晴內心卻不太安寧,並不是因為重逢了老友,而是因為自己在鏡子裡明明看到自己後肩上紅腫了一大片,而佳怡卻說什麼都沒有!?

“現在又是在上班,還是第一天上班,總不能跑回更衣室躲起來,脫了衣服看吧?”

蘇晴想著,但還是沒忍住,見牛小麗去病房了,自己跑到更衣室脫掉上衣,站在鏡子前仔細看著自己的後背。

“哎呀,都腫成這樣了,佳怡居然看不見,怕不是眼睛有毛病吧!”蘇晴再次確認了,肩膀上確實是紅腫了,說著餘光從鏡子裡晃到一個黑色人影,正想定睛仔細看時,一轉身卻又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