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個人……”她喃喃道。

她仔細端詳,發現那並不是一個真正的活生生的人,而是由陰氣凝聚而成。

這人的面部肌膚慘白得毫無血色,嘴角泛著詭譎猙獰的笑意。

他的瞳孔是灰濛濛的顏色,看起來十分滲人。

他慢慢地向這輛汽車靠攏,身影逐漸變大。

直到那具高大的軀殼徹底佔據整個視野,齊佳怡才看清他的樣子。

那是一個身材瘦削的男人,穿著藍灰布衫,滿頭花白的亂髮凌亂地垂落在肩膀上。

他臉上佈滿溝壑,皺紋密集如蛛網,兩顆黑窟窿似的眼眶裡空洞洞的。

他的五官扭曲而醜陋,令人窒息,簡直就像地獄中爬出來的厲鬼。

“啊——”

齊佳怡發出淒厲地喊叫聲,渾身顫抖,險些暈厥過去。

梁一鈞急忙抓住她的右肩膀,穩定住她的情緒。

“別害怕!有我在。”他安慰說道。

齊佳怡努力控制自己的恐懼,但依舊戰慄不止。

那個男鬼距離汽車越來越近,距離齊佳怡越來越近。

它咧開嘴巴,露出森冷可怖的牙齒,然後揮舞利爪,狠狠撲過來。

梁一鈞咬牙切齒地咒罵一聲:“找死!”

隨即,他揚手擲出一枚銅錢,準確地砸在那人身上。

嘭!

那人被彈出幾米之遠,重重摔落在地上。

齊佳怡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梁一鈞。

他剛才扔的是什麼東西?

那銅錢飛出幾米之後掉落在地上,滾動兩圈停下,又飛了回來。

梁一鈞一把接住,只見那人在地上掙扎著站起來,嘴裡發出憤怒地吼叫聲,然後再度朝汽車撲過來。

“哼!”梁一鈞不屑地冷哼一聲。

他又甩手射出三枚銅錢,將那人擊退了七八步,摔倒在泥水裡。

那銅錢釘在地上,將那人死死地釘在原地。

他痛苦嚎叫,拼命掙扎。

可惜掙扎無效,因為他的魂魄已經受了重創。

這一刻,梁一鈞似乎感應到了那人的痛苦,心生不忍。竟然一伸手,收回了那幾枚銅錢。

那男鬼瞬間恢復行動能力,再度向這邊衝了過來,又礙於剛才的慘烈止住了腳步。

梁一鈞仍是揚手擲出一根黃色絲線,那線纏上那男鬼的脖子,勒得他嗷嗷慘叫。

“這……”齊佳怡見過樑一鈞對付這些鬼怪,幾乎每一次他都解決得乾淨利落,但她不理解為什麼這次只是捆住了他。

“我有話要問他。”梁一鈞說著,走了上去。

他俯視那男鬼,問道:“你是誰?”

男鬼的表情變得十分兇戾、暴躁,喉嚨裡發出低沉而沙啞的嘶吼。

“我勸你還是老實交代,否則,你將灰飛煙滅。”梁一鈞語氣冰冷地說道。

這男鬼雖然痛苦,可是依舊桀驁不馴,完全沒有妥協的打算。

梁一鈞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個瓶子。

瓶子上畫著一個古怪的圖案,瓶蓋是封閉式的,瓶口朝外。

那瓶子的蓋口上鑲嵌著一枚銅錢,看起來頗有年代感。

梁一鈞拔掉瓶塞,將瓶口湊近那男鬼的腦袋,瓶口噴出一縷白光。

那股白光迅速鑽入那男鬼體內,他立刻停止掙扎,眼神也變得呆滯木訥。

梁一鈞用手指沾了一滴液體抹到他的額頭眉毛處。

霎時,一道金光閃爍。

梁一鈞唸叨了一句:“乾坤借法,陰陽化生,敕——”

那男鬼的雙目恢復了焦距,身上的氣勢消失殆盡。

他的表情變得極其恭敬。

梁一鈞鬆開他,問道:“你是誰?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啊,秦,秦廣王。饒命啊!我……我是這盤龍鄉的村民……”那鬼突然求饒起來。

聽到這名字,齊佳怡嚇了一跳,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梁一鈞。

“村民?”梁一鈞問道。

“是的,那年死了很多人,我只是其中一個。死了之後,整個人特別難受,變得特別暴躁,就……就……”男鬼誠惶誠恐地說道。

“瘟疫?”齊佳怡脫口而出。

梁一鈞愣了一下,點頭贊同:“應該是瘟疫,但這不是普通的瘟疫。”

“瘟疫之前村裡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嗎?”梁一鈞問道。

“特別的……”男鬼想了想,“發了場大水,把山裡的棺材都衝下來了。”

“在這之前呢?”梁一鈞追問道。

“這之前?”男鬼搖了搖頭,“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發大水的前一天,蘇家婆孫擺了場流水席,說是她孫女考上了省城重點中學。”

“蘇家?蘇晴?”齊佳怡問道。

男鬼點點頭,說道:“是的,是她家擺了流水席慶祝。”

梁一鈞轉頭看了齊佳怡一眼。

“他們辦了流水席,第二天就走了,還是我和李大哥幫忙送的。回來,就發大水了,棺材全都被衝到街上來了。”男鬼說道。

“對了,之前,你見過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來過這裡嗎?”齊佳怡突然想起吳嬸兒。

“女人?”男鬼撓撓頭,茫然道,“沒注意,她長什麼模樣?”

齊佳怡便描述了吳嬸兒的形象。

男鬼一拍腦門說道:“哦,有這件事,她來過這裡。”

“你見過她?”齊佳怡問道。

男鬼答道:“見過。她到山裡姓沈那家的老宅子裡偷東西!”

“偷東西?”梁一鈞頓覺詫異,吳嬸兒跑他家老宅子裡偷什麼?

“那後來呢?”她緊張地追問。

男鬼嘆了口氣:“唉,後來,後來沒多久沈家老二就回來了,在老宅子裡轉了一圈就走了。”

“你就沒跟他們正面交鋒過?”梁一鈞問道。

那鬼怕極了,擺著手說道:“大白天來的,我可不敢出來!”

“吳嬸兒去了沈家老宅,然後,你二叔回來過?”齊佳怡疑惑地問道。

“難道,他們認識?”齊佳怡恍然大悟,看著梁一鈞。

梁一鈞微蹙眉頭,陷入深思。

如果吳嬸兒真的認識沈東方,他們又前後去了老宅,難道是在那裡交換了什麼?

這件事太蹊蹺了,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秦廣王,您,您能渡我嗎?”那男鬼忽然問道。

梁一鈞看了他一眼,點頭說道:“可以!”

男鬼激動萬分,連連拜謝。

梁一鈞說道:“你看沒看見他們在老宅裡做了什麼?或者拿了什麼?”

那男鬼一愣,忙說道:“沒,沒沒沒!”

“你看見了,故意不說?”齊佳怡也發現了男鬼的反常。

男鬼趕緊搖頭,哭喪著臉說道:“真沒有呀!我就看見那女的往老宅堂屋裡的桌上放了個匣子,那匣子奇怪得很!有人在裡面一直唱歌,直到……”

“直到什麼?”

“直到,沈老二來過之後,那匣子就不見了。”男鬼戰戰兢兢地答道。

“匣子?裡面有人唱歌?”梁一鈞和齊佳怡互看一眼。

梁一鈞這下心裡有數了,吳嬸兒一定是認識沈東方的!而且,那匣子裡裝的一定是那隻玉骨!

問完男鬼,梁一鈞便準備施法渡那男鬼離開。

可這時候,一群黑影飄進院子。

那些黑影全是厲鬼,一共六具,它們站成了陣型。

梁一鈞暗自警惕,卻並不害怕。

齊佳怡抱著梁一鈞的手臂,縮到他身後,怯怯看著那群厲鬼。

“怎,怎麼辦?”齊佳怡小聲問道。

“別怕,有我在。”

說罷,梁一鈞從揹包裡取出一沓靈符,默唸咒訣後,靈符燃燒起來,他將其扔向空中,火球在半空炸開。

靈符化作一團濃烈的黑煙。那煙霧瞬間散開,瀰漫整座庭院。

梁一鈞趁機抓起地上的竹竿,猛地投擲出去。那竹竿彷彿活了過來似的,狠狠刺向最靠近他的厲鬼。

“噗!”一根竹竿穿透那厲鬼的肩膀。它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與此同時,另幾根竹竿同時刺中其他的厲鬼,紛紛讓他們受傷倒地。

梁一鈞知道,厲鬼懼怕靈符,不會貿然攻擊他。於是他帶著齊佳怡快步逃走,跑到了巷子盡頭才停住腳步。

“好險啊!”齊佳怡心有餘悸地拍拍胸脯。

梁一鈞看了看她,無奈地笑笑。

剛才,要不是她抱著自己的胳膊,這時候肯定早被鬼撕成碎片了吧?

梁一鈞拉住齊佳怡的手,安慰道:“別怕,已經結束了。”

齊佳怡驚魂未定,抬眸望著梁一鈞。

四目相對的剎那,齊佳怡忽然紅了臉。

“你看著我幹嘛?我臉上有髒東西?”梁一鈞摸了摸臉頰。

“沒,沒。”齊佳怡低下頭,不再看他。

這時候,齊佳怡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掏出電話,看清螢幕上顯示的來電顯示之後,神色立刻僵硬。

她猶豫了一下,按掉電話。

可沒隔三秒鐘,又有新簡訊發進來,仍是王大膽的號碼。

梁一鈞皺眉問道:“怎麼不接?”

齊佳怡咬著嘴唇,神情複雜。

“誰的簡訊?為什麼不接?”梁一鈞繼續逼問。

“呃……”齊佳怡猶豫了半晌,終究不敢隱瞞,輕聲說道,“是王大膽。”

“王大膽!”梁一鈞一怔。

“嗯,”齊佳怡點了點頭,“我怕……”

“怕什麼?就因為他是沈東方的徒弟?”梁一鈞問道。

“我擔心他……”齊佳怡欲言又止。

梁一鈞冷哼一聲:“擔心他知道我們來了告訴沈東方?”

齊佳怡抿緊雙唇,沉默不語。

梁一鈞看她這樣,心底驀然冒起一股怒氣。

“他是沈東方的徒弟,我還是沈東方的侄兒,你不怕我?”

梁一鈞質問道。

“我……”齊佳怡低下頭,小聲解釋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梁一鈞冷著臉問道。

“我……”齊佳怡看著莫名其妙發火的梁一鈞,心裡很委屈。

梁一鈞被她這麼一看,突然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對不起!我……我剛才只是……”梁一鈞尷尬地解釋。

齊佳怡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

“我們先回車裡吧,明天一早去老宅看看。”梁一鈞說完,轉身就往車那邊走。

齊佳怡默默地跟了上去。

這一晚經過一場惡鬥,那些厲鬼似乎也怕了,只是在車周圍的結界邊緣看著他們,沒有像之前那樣想要衝進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梁一鈞就開著車往山裡去了。

兩人一路上都沒有說話,直到車開到快到老宅附近。

“這裡,沒路了,看來,我們得走過去了。”梁一鈞停下車說道。

“好。”齊佳怡應了一聲,推門下車。

兩人沿著崎嶇的山路拾級而上,一直走到一座廢舊的宅院前。

那宅門已經破敗不堪,周圍雜草叢生,臺階上面長滿青苔。梁一鈞伸手推開那扇斑駁的木門,頓感一陣陰風撲面。

梁一鈞把齊佳怡擋在自己的身後,舉目環顧左右。

他看見院落裡有幾顆光禿禿的歪脖子樹。

梁一鈞朝樹下走了兩步,彎腰撿起幾塊石子兒。他試探著往地上丟,石子飛速砸在枯枝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齊佳怡嚇得尖叫一聲,趕緊躲到梁一鈞的身後。

他回頭看了一下嚇得縮到自己身後的齊佳怡,沒有說話,踩著地上的碎瓦礫向堂屋走去。

“嘎吱”、“咯吱”,他踩得瓦礫發出難聽的響聲。他一邊踩著碎瓦礫,一邊注視著院內的情況。

這時,一個白衣厲鬼忽然從牆角躥了出來,張牙舞爪地撲向梁一鈞。

“砰!”一塊石子兒打在她腦袋上。

“啊——”厲鬼發出淒厲的慘叫,消散不見。

梁一鈞收斂心神,繼續向堂屋走去。

他走到堂屋外面,正準備推門進去,忽然覺得屋內一陣冷颼颼的寒風吹來。

“嗚~嗚嗚~”

隨後,房頂傳來詭異的嗚咽聲。

“嗚——”房頂上,一隻渾身腐爛的女人趴在那裡,死死盯著他們。

這隻厲鬼比昨夜的更加兇戾!梁一鈞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攥緊拳頭,做出防禦狀。

這時候,齊佳怡也聽到了屋頂上傳來的哭嚎聲,嚇得她花容失色。

她連忙躲到梁一鈞身後。

梁一鈞抬起手指放到嘴邊,做出噓聲的姿勢,示意齊佳怡別吵鬧,免得驚動了這屋內的厲鬼。

“咔嚓~咔擦~”

房簷的縫隙裡,忽然鑽出來許多綠毛怪物。

齊佳怡嚇壞了,她用力拽著梁一鈞的袖子,顫抖著聲音喊道:“我,我害怕……”

“閉嘴!別亂叫!”梁一鈞呵斥。

齊佳怡愣了一下,連忙捂住嘴巴。

她不再吭聲,但仍然恐懼的顫抖著。

“嗚……”

屋頂上爬下來一隻全身綠油油的女屍。這具女屍比昨夜那隻體型更龐大。

“哇!”

女屍仰天長嘯。她的聲音如野獸般粗狂,充滿憤恨和仇視。

“嗚——”女屍跳下房頂,向他們撲來。

梁一鈞猛地站起身,掄圓胳膊揮出重重一拳。

“嘭——”

拳頭撞到女屍胸口,卻被她堅硬的骨骼抵擋住。

“唔——”女屍痛苦的哀鳴,雙臂抓撓著梁一鈞的肩膀。

梁一鈞吃疼,甩手扔掉石子兒。他順勢踢腿,狠狠踢在女屍的腹部。

女屍被踹翻在地,滾了兩圈停了下來。它的身形變得模糊虛幻,彷彿馬上就要消失了。

“匣子!”齊佳怡突然看到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擺著一隻黑漆描金的小木匣。

正想跑過去,梁一鈞一把拉住她,“等等!”

齊佳怡掙脫開他的手,跑到八仙桌旁,把木匣拿到眼前。

木匣上雕刻精細,繪製著栩栩如生的圖案。她仔細觀察,這圖案竟是一幅太極圖!

她疑惑不解的問:“這是什麼呀?”

梁一鈞也湊了上去。

他剛一靠近,那匣子裡竟傳出來歌聲,那歌聲像極了玉骨裡女人的歌聲。

齊佳怡嚇得,趕緊放回了匣子。

梁一鈞拿起來,貼在耳邊閉目認真聽了起來。

唱歌的是同一個人,曲調也完全相同,不同的是,唱詞。

“彼岸花開,訴說前世情緣,河畔阡陌,遙憶往昔。幽冥之路,穿越時空,永恆之火……”

“這!難道是?”梁一鈞開啟匣子,玉骨赫然出現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