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一鈞放下電話,並沒有覺得輕鬆,反而感到有關沈春豔的一切線索都那麼混亂。

先是沈東方尋人前後的反差,以及天台上跳樓的那個沈東方。

吳嬸兒在盤龍鄉打聽到的那個沈春豔。

還有那隻玉骨,以及玉骨裡那個唱歌的女人究竟是誰?

梁一鈞只感覺自己就像是掉進了深海里,被無力感緊緊包裹著,透不過氣。

“啊……”他忍不住仰頭嘆道。

“秦廣王也有迷茫的時候啊?哈哈”

一個老年女人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誰?”他轉身警惕道。

黑暗中一個人影,笑著走了出來。藉著書桌上的檯燈光線,這才看清楚是晝司婆。

“是你?”梁一鈞問道。

“怎麼?不歡迎?”

“你來做什麼?蘇晴還好嗎?”他又問道。

晝司婆搖搖頭道:“她很好。只不過現在情況不太樂觀!”

“什麼意思?”

“她離開身體太久了,靈魂很虛弱。”

晝司婆說道。

“難道就沒別的辦法嗎?”

“有倒是有,可是這需要付出代價,所以我想讓你幫忙。”

“什麼代價?”

“她需要一副新的身體,或者說,可以暫時寄託的身體。”

梁一鈞沉默了。

因為,他知道,要這樣的身體不難,難得是進入身體後,原來的靈魂就會像蘇晴和陸煥嬌那樣。身體被新的靈魂霸佔,越陷越深,到最後根本無法剝離。

這也是為什麼,陸煥嬌一直佔有蘇晴的身體,大家反而束手無策的原因。

但,好在,陸煥嬌是蘇晴的前一世。只要能讓她們的靈魂互溶,無論是對蘇晴還是她的身體都毫無影響。

事實上,秦廣王也曾嘗試過,讓蘇晴回到自己身體裡,和陸煥嬌共存,或者藉此逼出陸煥嬌的靈魂。

但都失敗了。

這一次,晝司婆竟然讓自己去為她弄一具新身體,這讓梁一鈞心生猶豫。

“如果不這樣做,蘇晴陽壽未盡,她的靈魂會漸漸在這個維度消失,去向下一個更低階的維度空間。”晝司婆提醒道。

梁一鈞抬頭盯著她。

半晌之後,點了點頭道:“我答應你,我會想辦法找找的。”

“不,只是找找,而是一定要找到!”晝司婆強調道。

梁一鈞皺了皺眉頭。

晝司婆繼續說道:“要儘快,因為我也不知道,蘇晴還能堅持多久。”

“我明白了,我會抓緊。”梁一鈞說完,便站了起來。

晝司婆突然從背後叫住了他。

“秦廣王”

梁一鈞停下腳步回頭望著她,卻見晝司婆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她的目光似乎在說什麼。

梁一鈞看了許久,忽然露出一絲微笑說道:“謝謝你的信任。”

然後,轉身走進黑暗裡。

第二天,天矇矇亮的時候,梁一鈞早已經醒來。

昨晚一夜輾轉反側,始終睡不踏實,腦袋裡充滿各種念頭。

最終,他決定先和齊佳怡一起去盤龍鄉。因為,那裡不僅是蘇晴的老家,也是梁一鈞的老家。

當他們來到盤龍鄉時,這裡的人幾乎都還沒有起床。梁一鈞看了看手錶,已經快到中午十一點了。

村子口立著一塊石碑,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古篆字——盤龍鄉。

石碑旁邊,竟矗立著兩座小廟宇。

其中一座名叫青雲殿,另外一座叫做紫金殿。

青雲殿的門窗大開著,齊佳怡好奇,探頭看了看,就走了進去。

廟內擺設簡陋,只有一張蒲團,還有香案和一把木質椅子。

廟宇中央的牆壁上掛著一幅畫作,名叫“山水圖”。

齊佳怡仔細端詳著,卻發現畫中是一個男人,穿著古樸的袍子,手執長劍,站在一棵桃樹前,閉目凝視,似乎在冥想。

“這……”她驚呼一聲。

“怎麼了?”梁一鈞趕緊湊過去。

“這……這不是你嗎?”

梁一鈞愣了愣,仔細看了看牆壁上的圖,確認自己並不認識。

隨即,齊佳怡又指著另一幅畫,說道:“你再仔細看看?”

梁一鈞仔細辨認著畫裡的人物,突然臉色變得極度震撼。

因為這個男人雖然穿著古裝袍服,手持長劍,卻和現在的他有些相同。

他們長得一模一樣!

唯獨只是著裝不同。

齊佳怡又指著牆壁上的另一幅畫說道:“這裡還有一個呢?”

牆上的圖依舊,畫裡的人依舊,甚至連衣飾、神態都和現在的他一模一樣。

齊佳怡頓了頓問道:“你是不是來過這裡?”

“嗯?為什麼這麼問?”梁一鈞疑惑道。

她指了指牆上的畫,解釋道:“你們倆一模一樣,就像雙胞胎兄弟似的……”

“可這幅畫,明顯不是現在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梁一鈞打斷道。

他仔細看了看這幅畫。這幅畫上的人穿著唐朝的長袍,神態莊嚴肅穆,給人一種高貴的感覺。

“還真是的。”齊佳怡湊近仔細看了看這畫。

“或許,只是巧合吧。”梁一鈞愣了愣,告訴齊佳怡這裡也是他的老家。

“啊!?”齊佳怡眼睛瞪大了。

“這裡,也是你的老家?”她詫異地問道。

“沒錯,這也算是我的老家吧……”梁一鈞說道。

“那你怎麼不早說呢?”

“說什麼?”梁一鈞不解道。

“當然是說這裡也是你的老家了,既然是你的老家,你和蘇晴原來是不是認識的?”齊佳怡說道。

梁一鈞聽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盤龍鄉說大不大,但不是每家每戶都互相認識的。而且,我家很早就搬走了。只剩我二叔住在這兒……”

“等等,我二叔。”梁一鈞怔了怔,若有所思。

“梁醫生,你二叔姓沈……”

“你問過吳嬸兒,那家姓沈的具體住在哪兒?你知道嗎?”梁一鈞問道。

“算是知道吧,吳嬸兒畫了張圖給我,”說著齊佳怡從包裡翻出一張疊起來的紙,遞給梁一鈞。

“就是這個,因為當時吳嬸兒突然病了,走得急,所以只知道是從這個路口上山去找那個房子。她並沒有真正到達過。”

梁一鈞拿著圖看了看,發現地理位置距離他們並不遠。於是,他和齊佳怡商量了一下,便又上車往山腳下開去。

這裡的路況很差,坑坑窪窪的,兩人駕車,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達那片山腳下。

剛一下車,他就看到了一棟破落的茅草屋,籬笆院牆已經坍塌了一角,裡面漆黑一片。

梁一鈞和齊佳怡互相看了看,齊佳怡問道:“這裡一路上都沒看到人,是都搬走了嗎?”

“應該是吧。”梁一鈞說道。

兩人邁入破爛的庭院,梁一鈞左右環顧了一番,推開了破舊的木板門。

吱嘎!

厚重的木門被開啟,一股腐朽的味道撲鼻而來。

梁一鈞皺了皺眉,走進屋子裡,卻猛然愣住。

只見這房間四周的牆壁都已剝落,殘垣斷壁遍佈其中,一片蕭條狼藉。

“應該搬走很多年了,吳嬸兒是向誰打聽的呢?”梁一鈞喃喃說著。

他蹲下身子,摸索了一陣,從牆角處撿起一枚銅錢。

看著銅錢上的裂紋,他陷入沉默。

齊佳怡跟進來,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銅錢。

“你在看什麼?”她問道。

“你不覺得奇怪嗎?”梁一鈞問道,“這一路上,我們看到的基本都是這種塌了一半的房子。就說明山腳下根本就沒人住了。吳嬸兒是從哪兒打聽到沈家的呢?”

“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齊佳怡歪著腦袋想了想,隨即說道,“難道是……鬼?”

話音未落,梁一鈞抬手就給她腦袋一巴掌。

“瞎說什麼呢?”他責備道。

齊佳怡揉著額頭嗔怒地看著他,抱怨道:“幹嘛要打我?”

梁一鈞無奈地嘆息了一聲,解釋道:“這裡是深山老林,陰氣濃郁,如果真有厲鬼,估計早就成精了。你以為它還會留下這些破銅爛鐵?”

“你懂得可真多……”齊佳怡撅著嘴,嘀咕道。

梁一鈞懶得搭理她,繼續檢視著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