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步入高三開始,每天就有做不完的習題,上不完的補習班,還有成倍增長的考試次數。

窗外梧桐搖曳,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教室裡沒有往日裡堆成小山的書,過道也不再擁擠。同學們個個埋著頭奮筆疾書,文科不同於理科。

理科就像冷漠無情的渣男,不會就是不會,寫再多也不得分。

文科嘛,就像四處留情的海王,只要你肯寫,總會施捨一點分給你。

鋼筆,圓珠筆,中性筆劃過試卷的聲音都一樣,與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雜糅在一起。

不管文科班還是理科班,第一科都考的是語文。

莫辭盈第一次在自己最好的這科有緊張的情緒,倒不是對自己沒把握,而是有些為何讓塵擔憂。

這一個月以來,他每天都上心地幫著自己補習,反倒是是自己,不聞不問,多少有點沒良心了。

考完試,莫辭盈和白榆站在二班門口,等著何讓塵一起去食堂吃飯。

“白榆,盈盈,你們是在等我嗎?”林書杪幫老師收完試卷,剛從辦公室出來,就看見二人倚著欄杆。

兩人聽到她的話,臉上的神色都有些訕訕。

不過林書杪也不在意,親切挽過莫辭盈的手,“盈盈啊,你作文寫的什麼啊?剛剛我在辦公室聽李老師說,這次的作文題不難,但是要寫好有點難度。盈盈你感覺怎麼樣?難不難啊?”

莫辭盈心裡還想著何讓塵的事,只隨口答了一句,“是比開學考的要難一些。”

“不過盈盈你一定是沒有問題的,你語文一向很好。”林書杪拉著莫辭盈往樓梯走,“走吧走吧,去晚了就沒有好吃的菜了!”

“不,”莫辭盈將手從林書杪懷裡抽了出來,“要不你先和白榆去吧,我等個人。”

林書杪想來有什麼想法都寫在臉上,現在她臉上就寫著,等誰啊?除了白榆你還能等誰啊?

莫辭盈捏了捏褲縫,“我等——”

“莫辭盈!”清越爽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格外清晰。

莫辭盈心口一跳,深吸一口氣,脊背繃得筆直。

“考試考得怎麼樣啊?”說話間,何讓塵已經來到她面前。藍白校服外套敞著,雙手插在褲兜裡,微微彎著腰,眼眸漆黑,直直地看著她低垂的眼睛。

女生肌膚白皙,睫毛卷翹,輕輕點了點頭。

“那好,走吧,吃飯!”何讓塵腳步還沒抬,幾人後面又傳來一聲大喊。

“塵哥!何爺!你又不等我!”祁安從教室裡追過來,直衝衝地朝著何讓塵去,差一點就撞上旁邊的莫辭盈。

在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隻冷白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將她拉到身旁。

莫辭盈一抬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一雙關切的眼睛。

溫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小心點。”

“哎哎哎,我的錯,對不起啊莫辭盈。”祁安一邊道歉,一邊勾著何讓塵的肩膀往樓梯走。

林書杪算是知道剛剛她在等誰了,於是再次拉過她的手,跟在後頭下樓。

白榆落在最後頭,背影單薄,竟然有些不該這個年紀有的落寞。

幾人耽誤了一會兒,來到食堂已經人滿為患了。

幸好祁安眼尖,發現一張空的桌椅,當先走了過去,大爺似的坐在座位上。

一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雙腿大喇喇地敞著,對著何讓塵揚了揚下巴,“麻煩何爺了!老三樣。”

何讓塵白了他一眼,正想回頭問莫辭盈要吃什麼,就聽見白榆的聲音。

“你先過去坐吧,我去給你買飯。”白榆低著頭,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語氣十分理所應當。

何讓塵看著兩人的互動,心裡有些煩悶,默不作聲地走進隊伍排隊。

食堂角落裡,空著的長桌上,莫辭盈與祁安坐在最左邊的位置,面面相覷。

視線相接,莫辭盈又不露痕跡地轉頭,在人群中尋找夥伴的身影。

“莫辭盈,你是不是早就和塵哥認識啊?”祁安可沒莫辭盈那點莫名的尷尬,向來自來熟的他,經過這幾日的蹭課,早已把她還有白榆歸為了朋友一類。

莫辭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搭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畢竟她一直沒什麼朋友,社交能力這塊兒也退化不少,“沒,以前不認識。”

“啊?”祁安臉上的八卦意味退去,“我還以為你們之間有點什麼淵源呢,不然塵哥怎麼忽然要給你補習數學。”

莫辭盈也想不通這點,只能把一切歸結為他人品好,幫助一個弱小無助的女生補習數學,也算說得過去吧。

“可能是他心地善良吧!”

“嘁——”

莫辭盈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何讓塵的聲音,聲音不大不小,淹沒在人聲鼎沸之中。但那聲音還是被她聽到了耳朵裡,好像有些不滿。

何讓塵將餐盤遞到祁安面前,又對著他揚了揚下巴,“坐過去!”

祁安這人哪能不知道他的想法,連忙把位置讓了出來。

何讓塵成功在莫辭盈對面坐下,臉上不虞的神色這才消失,淡淡地掀動眼皮看了她一眼。

莫辭盈本就看著他,對上他那一眼,只覺他眼裡好像有些哀怨,看得她脊背發涼。

一旁的祁安重重地咳了一聲,眼神在二人身上不停地看過去看過來。面上淡定,內心卻在狂呼,媽呀,我嗑到真的了!這兩人之間一定有故事!

“那個——”莫辭盈猶豫著開口,“你語文考得怎麼樣?”

對面的人沒有說話,忙著將餐盤裡的番茄炒蛋和米飯拌勻。沒人回答,氣氛頓時有些尷尬,莫辭盈有些訕訕地收回了前傾的身體。

“你問誰呢?”語氣不善,帶著怨氣。

莫辭盈眼中有些慌張,還沒開口,又聽他補充,“我叫什麼名字?”

“何讓塵。”莫辭盈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自然而然地跟著回答。

“那好,”他放下了手中的勺子,“你重新再問一遍,免得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就不認識我。”

莫辭盈再遲鈍也覺出味兒來了,他一定把剛才她和祁安說的話全部聽進去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畢竟是他拿著自己的錯處,聲音細如蚊蠅,“何讓塵,你語文考得怎麼樣?”

少年臉上怨氣全消,身子後仰,臉上咧開一個大大笑容,滿眼笑意地看著她,“放心!不會給莫老師丟臉的!”

莫辭盈被他這話弄得有些害臊,感覺臉頰有些熱,又不敢伸手去摸,只能低著頭,掰著手指。

一旁的祁安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齊全,伸出左手,在桌子底下給他豎起了大拇指。

何讓塵瞥了他一眼,沒理會。

祁安見他像大爺一樣坐著,忍不住問,“你怎麼不吃?”

何讓塵先是看了眼坐在對面的莫辭盈,然後回過頭,氣定神閒地說:“哦,我等他們回來再吃。”

這話說的,那您剛才看對面一眼是什麼意思啊?祁安心裡翻白眼,不再管他,專心吃餐盤裡的糖醋魚。

白榆和林書杪二人姍姍來遲。

林書杪把餐盤放在桌上,坐到莫辭盈旁邊,帶著歉意開口,“盈盈等久了吧,剛剛白榆陪我去二樓買雞腿去了,不好意思哈。”

白榆將餐盤放到莫辭盈面前,“二樓今天有海帶排骨湯,給你買了一份。”

緊接著又繞過林書杪,在最右邊坐下。

氣氛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就連食堂喧鬧的聲音好像也小了些。一頓午飯,五人吃得極為安靜。

吃完飯,五人一起回教學樓。走到三樓,莫辭盈轉身就要進教室,卻被何讓塵扯住了衣袖。

“莫同學,下午考數學別緊張。考差了,老師不體罰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