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天色將明,屋外下著小雨,淅淅瀝瀝,連帶著空氣也十分清潤。

莫辭盈穿著校服外套,揹著書包,撐著一把湛藍色的雨傘,從樓上下來。

還未走進麵館,就聽得裡面傳來說話聲,聲音有些熟悉。

來不及多想,剛剛邁進屋簷,就聽得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莫辭盈!早上好!”

“盈盈,早啊。”

莫辭盈臉上還有沒睡醒的惺忪,看到兩人,一時間呆住了。

能在自家麵館見到白榆一點也不奇怪,只是,何讓塵怎麼也會在這兒。

兩人面對面坐在靠近後廚的位置,每人面前擺著一碗水餃。只是一碗沒有辣椒,撒著些許蔥花;一碗湯色紅得嚇人,同樣撒著蔥花。

“盈盈下來了啊?快些來,吃了趕緊上學去。”外婆端著一碗清湯水餃,掀了門簾走出來。

將水餃隨手一擱,正正好擺在桌子中間,不偏不倚。

莫辭盈毫無遲疑,收了傘,就在白榆身邊坐了下來。

緊接著就聽得對面那人輕輕地哼了一聲。

莫辭盈恍若未聞,從筒中抽出筷子,默不作聲地吃起餃子來。

這碗餃子吃得不緊不慢,花了足足二十分鐘。其實這也不能怪她,主要是這湯底都是用得現熬的骨湯,燙,非常燙!

六點二十七分,三人撐著傘往學校去。

藍的,黃的,黑的,三把傘依次排列,緩緩移動。

道路兩旁的商鋪大都和麵館的格局差不多,只不過,鮮少有樓梯是露天的。

時間不早了,商鋪都開門了,店主們一個個從屋裡探出頭來。起先瞧見最前頭的人,緊接著就被最後頭的人吸引了視線,於是笑著開口:“白榆呀,上學去呀!”

“哎!是的。”

莫辭盈和白榆都是這鎮上土生土長的人,周圍鄰里都認識。但從小到大,白榆就比莫辭盈更加討大人的喜歡。

莫辭盈的孤僻內向是從小就形成的。爸爸是個酒鬼,又時常家暴她和她媽媽,所以養成這個性子也不奇怪。

大人們都覺得這孩子可憐,對她也頗為照顧,時常送些瓜果零食。可這小女孩犟得很,從來不要。久而久之,大家就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熱切了。

莫辭盈不在乎這些,她只知道,小時候她被她爸沿著街道追著打的時候,沒有一個出來勸的。她媽媽幾次三番被打進醫院,也沒有人拉架。但,最讓她記恨的是,好幾次,媽媽帶著她要回外婆家,都被這些人告訴了她爸。

所以,她不稀罕這些假模假樣的關心。

何讓塵感覺到走在前頭的女生,情緒好像有些不對。手腕一動,黃色的雨傘的傘骨在她湛藍色的傘上戳了戳。

“莫辭盈,吃糖嗎?大白兔奶糖?”

等了半晌,沒有反應,何讓塵又用傘骨戳了戳。

“想吃別的也行,我去買。”

仍舊沒有反應。

何讓塵快走幾步,走到她身側,從校服口袋裡掏出糖,直接塞到她的校服兜裡。

“幹嘛不開心?不喜歡下雨天?”

莫辭盈根本來不及拒絕,他的動作太快了。但他又是怎麼知道的呢?她向來很會掩飾自己的情緒,難道他會讀心術嗎?

何讓塵哪有那麼神?只是覺得,剛才還筆直的脊背,忽然就鬆了鬆,像是霜打了的茄子。

二人靜悄悄地走在一排,一高一矮,尤其和諧。

白榆看著一高一低,一黃一藍相交的傘,只覺有些礙眼。

不過從上了橋之後,就又恢復成了一條由低到高的直線。當然啦,後面兩位的高度實在相差不大。

……

三人並肩走進高三的教學樓,齊齊察覺今天的氣氛好像有些不對,怎麼人人與他們三人擦肩而過,都要回過頭來看一眼?

走上三樓,走廊上靠著欄杆吃早飯的人一大堆,但都不約而同地望了過來。

何讓塵早就適應了這些目光,並沒有什麼反應。

莫辭盈知道這些目光是怎麼回事,但她不在乎,也沒什麼反應。

白榆一向謙和有禮,甚至朝著這些打量的目光微微頷首。

後兩人轉彎就回了教室,只剩下何讓塵獨自一人接受這些目光的洗禮。

同樣目瞪口呆的還有半隻腳已經踏進教室的祁安。

何讓塵走到他面前,伸手合上他的嘴巴,聲音清朗,“你怎麼也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樣?”

祁安順勢勾住他的脖子,小聲說道:“你不懂,我這是自保的招數。”

兩人勾肩搭背地進了教室,回到座位上,祁安就忍不住了。

“塵哥,這是怎麼回事兒啊?昨晚晚自習事件,已經在高三這棟樓傳得沸沸揚揚了。你都不知道,我的手機訊息就沒有停過。”

“全都是在猜,你是不是要追高嶺之花。”

“不過今早又是怎麼回事啊?你們三怎麼一起來了?”

見何讓塵根本不搭理他,趴在桌上補起覺來,祁安有些不甘心,但又不敢打擾他睡覺。畢竟,何爺這個人待人友善熱忱,但卻有很嚴重的起床氣。

不過,總有那麼幾個不長眼的,硬要去扯老虎的鬍鬚。

坐在前頭的於曼曼回過頭來,先是看了看趴著腦袋補覺的人,這才小聲地問祁安。

“祁安,何讓塵他……他真的在追隔壁的那個莫辭盈嗎?”

這話一出,周圍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祁安心中嘆氣,又深深吸了口氣,“不知道!不知道!都別來煩我!”

於曼曼同桌也轉過身來,蔣奇也幫腔,“就數你和塵哥關係最好,還能有你不知道的事?”

祁安從桌肚裡掏出數學習題冊,“怎麼不能有?別問我,有本事問本人去!”

於曼曼語氣有些不善了,“哼,我看就是二班那個故意的,打著讓何讓塵補習的幌子,實際就是想追人!”

大家都心知肚明,於曼曼喜歡何讓塵。而蔣奇喜歡於曼曼,十分明顯。

眼見自己的喜歡的人受氣,蔣奇伸手就去扯祁安的習題冊。哪知用力過猛,習題冊直接飛到了何讓塵的腦袋上。

周圍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紛紛扭過頭,裝作很忙的樣子。

於曼曼和蔣奇都驚住了,一動也不敢動。

只有祁安面上生氣,心裡卻打著看好戲的主意,默數著五秒:5、4、3、2、1……

修長的手指拿開頭上的習題冊,何讓塵抬起頭來,滿臉的被吵醒的不耐煩,夾雜著幾分明顯的戾氣。

語氣很兇,“追什麼追,自己不務正業,就覺得別人互相補習也是不務正業了?”

漆黑的眸子裡滿是煩躁,半眯著眼,斜睨著對面的二人,“我請莫同學給我補習語文,您二位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