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廣羅大廈,孫羽點了一支菸,漫步來到自己的車前,剛拉開車門,一隻手突然出現,又將車門按上。

孫羽瞥了眼跟過來的夏嵐,目光中充滿了疲憊。

剛才為了救李絲諾,他火力全開,為了報復陸柳夏,他硬生生地將點點滴滴的線索串成一個故事,他累了。

路燈之下,夏嵐的眸子閃著異樣的光芒,“你原來不會這樣的!”

夏嵐不會忘記,孫羽對任何人都會留有一絲餘地。

當初水上浮屍案的時候,面對雙重人格的秦川,如果不是夏嵐的要求,孫羽是不會講出最終的事實打擊秦川的。

而現在,想想剛才孫羽那居高臨下的態度,夏嵐不知該如何評價。

她知道孫羽在為李絲諾出氣,可她已經默許孫羽藉著反擊的機會重傷呂承安。

用事實刺激陸柳秋的行為,不是孫羽曾經最拒絕的嗎?

孫羽漠然地看著夏嵐,“如果你差點被她害死,我也會這麼做。”

這句話讓夏嵐瞬間愣住了,孫羽這是在暗示他原諒她了嗎?

在夏嵐愣神之際,孫羽已經開啟車門上了車,車窗滑了下來,孫羽深深地看了夏嵐一眼,“不要讓今天這種事再發生了。”

車子緩緩移動,漸漸離開了夏嵐的視線。

夏嵐不禁開始幻想,假如是她面臨生命危險,孫羽會做到哪一步呢?

······

李絲諾緩緩睜開雙眼,她沒有像平常人那樣露出驚慌的眼神,淡然地看了眼天花板,隨後又看到了床旁的孫羽。

孫羽坐在一個小椅子上,此刻也正看著李絲諾。

兩人對視,李絲諾明亮的眸子閃動了一下。

“老闆?”李絲諾叫了一聲,聲音因為福爾馬林中毒的原因十分的沙啞,“你也死了?”

原本李絲諾醒來,孫羽有種十分心疼的感覺,可在聽到李絲諾雷人的話語後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對!”孫羽哭死地笑了笑,“我趕到的時候你已經死了,我怕你在天堂孤單,就一頭撞死了。”

李絲諾的眼睛瞬間溼潤了,就在孫羽以為李絲諾要感激他的共赴黃泉時,她卻說:“為什麼要把我的雕像放在公共廁所啊?”

孫羽直接愣住了,他拍了拍額頭,這可能就是李絲諾的腦回路吧?

又看了眼李絲諾,孫羽發現她的嘴角掛著一副奸計得逞的笑意,馬上明白自己被李絲諾捉弄了。

李絲諾艱難地伸出了右手,面板上有著數不盡的紅斑,她輕輕握住孫羽的胳膊,“我看到你來救我了,還看到了你激動的眼神。”

孫羽小心翼翼地端起李絲諾的手,將其放回了床上,還用被子蓋住。

“你是我的員工,老闆當然要保證員工的生命安全了。”孫羽柔聲說。

看著李絲諾懂事兒的表情,孫羽漸漸拉下了臉,“為什麼要去賺外快?”

李絲諾的眼珠馬上轉到了一邊,她微微嘟嘴,“棒棒糖不夠吃。”

“老大?”孫羽沒好氣地說,“你吃的棒棒糖是金子做的?我給你紅包不都夠你買1000個了?再加上你平常買菜偷偷挪用,不夠嗎?”

即便此刻的李絲諾還處於虛弱狀態,她努力顯露出自己的表情,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孫羽。

“老大?”李絲諾用沙啞的嗓音模仿著孫羽的語氣,“現在都吃無糖的棒棒糖好嗎?一個好幾十塊呢!那種棒棒不怎麼甜,我一天不得吃三四個?”

李絲諾理直氣壯的樣子讓孫羽瞬間無言以對。

怪不得這些天李絲諾吃的棒棒糖千奇百怪,有動物造型的、汽車造型的、卡通造型的······合著一個棒棒糖比他一包煙還貴?

孫羽嘆了口氣,“你知道這次有多危險嗎?如果不是那些福爾馬林濃度不對,你現在真的就死了。”

李絲諾昏迷了一整夜,期間餘靜發來了訊息,說最後幾桶福爾馬林的濃度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樣,低得可憐。

陸柳秋購買福爾馬林的渠道是黑市,遇到摻假的很正常,福爾馬林也極易揮發,密封條件不好而導致濃度下降也很正常。

總而言之,李絲諾的運氣很好,除了呂承安當時導進去的五捅,剩下的六桶中,只有一桶是濃度極低的。

李絲諾吐了吐舌頭,看著天花板不再吭聲。

孫羽想到了一些事情,低下頭陷入了沉思,房間內安靜了下來。

“老闆?”李絲諾忽然叫了一聲。

“嗯?”孫羽本能地回了一聲。

李絲諾委屈地說:“我的身子被那個男人看光了。”

“沒事兒。”孫羽還在想著自己的事情,所有的回答都是應激反應,“他殺了那麼多人,死刑逃不掉的,不用和你一個死人計較。”

“那你呢?”李絲諾的聲音小了很多,如果不是因為房間內沒有任何噪音,孫羽一定聽不到這句話。

孫羽恍惚了一下,偷偷看了李絲諾一眼,她此刻痴痴地看著屋頂,原本蒼白的臉頰上浮起了兩片微紅的雲彩。

“我······”孫羽尷尬地笑了笑,“當時就想著救你,太緊張了,記不清了。”

記不清了。

這位曾經自詡擁有全世界最強大記憶宮殿的神探竟然撒了一個破綻百出的謊言。

房間內再次安靜下來,孫羽試著掏出手機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的畫面記憶太強大了,那幅畫的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老闆?”李絲諾又叫了一聲。

“嗯?”這一次,孫羽沒敢抬頭。

李絲諾笑了笑,那笑容比她任何時候甜美,就好像李絲諾吃到了最心儀的棒棒糖一般。

“謝謝你!”

······

老城區內,一個男人走在狹小昏暗的樓梯上。

這是老城區筒子樓共有的不堪,即便是在白天,樓梯昏暗,低層的拐角處更是黑的可憐。

男人來到頂層六樓,左右看了看,隨後又在樓梯口等了足足十分鐘。

確定沒有人跟蹤他之後才轉身走進了左側的房間。

房間內窗簾半拉,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千瘡百孔的沙發上吃著桶面。

男人兩鬢微微發白,戴著一個半框的眼睛,面相斯文,氣質與他身上佈滿油漬的羽絨服完全不搭配。

“雄獅,處理掉了,我在外面逛了一夜才回來,沒有人跟蹤我。”進來的男人站直身板向吃著桶面的雄獅彙報工作。

雄獅已經吃完了最後一根泡麵,他抱著面桶高高舉起,將裡面的湯汁喝得一滴不剩。

站著的男人吞了口口水。

雄獅長長地出了口氣,舒服地吧唧著嘴巴。

咕嚕,咕嚕!

雄獅看向一旁的男人,目光落在了他的肚子上,男人尷尬地緊了緊褲腰帶。

“該死的白羊!”雄獅惡狠狠地罵了一聲,隨後對男人說:“通知一起來的組員們,在保持低調的情況下找一份不餓肚子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