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的最後一天,是孫羽看手機最頻繁的一天,他記得很清楚,他和夏嵐約定過要一起跨年。

雖說這半個月以來兩人之間發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但孫羽相信今晚夏嵐一定不會爽約。

董陽這一天一直情緒高昂,因為晚上他要和胡雪穎一起跨年,而且胡雪穎已經在夢山市最好的酒店訂好了房間。

當然,董陽怎麼可能注意不到自己魂不守舍的師傅呢?

“羽哥,你要是想嵐姐,就趕緊給人家打個電話啊!”

人逢喜事精神爽,董陽對夏嵐的稱呼又變回了嵐姐,主要原因他已經看出來了,自己偉大的師傅已經被夏嵐給勾走了小魂兒。

“滾蛋!”孫羽翻了白眼,“別他麼覺得今晚就春風得意就在我這兒嘚瑟,小心我把你綁了。”

上午董陽過來的時候孫羽就看出來他的反常,做了新發型,換了新衣服,一臉的興奮,時不時就看自己的手錶。

明擺著晚上有重要的約會。

“嘿嘿嘿!還是羽哥厲害啊!”董陽完全沒在意孫羽能猜出他晚上有行動,因為他心裡孫羽就是無所不能的。

孫羽的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是夏嵐發來的訊息,孫羽連忙開啟手機。

在他以為,夏嵐終於約他了,可聊天框裡是兩張血肉模糊的照片。

緊接著,夏嵐的電話打了過來。

不用想,是案子來了!

董陽親眼看著孫羽激動的表情漸漸消失,手機響了之後他也是等了好幾秒才接通。

“喂!”孫羽有氣無力地說了一聲。

“看到我給你發的照片了嗎?那是於清案子裡兩個受害者的照片,今天最高檢來人了······”

孫羽一直黑著臉,直到夏嵐講完呂揚的推斷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是他們嗎?”夏嵐本能地向孫羽確認了一下,在她以為,這個世界上,孫羽是最瞭解那個組織的人。

“是!”孫羽的回答很快,完全沒有任何深思熟慮的樣子。

這個字聽在夏嵐的耳朵裡,太平淡太冷靜了,完全不像孫羽面對那個組織時的樣子。

夏嵐心裡一沉,低聲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孫羽揉了揉太陽穴,“知道又有什麼用呢?我還讓葉辰在暗中調查了,根本沒有任何線索。”

“葉辰也知道?”夏嵐的說話時帶著一絲顫音,她沉默好一會兒,可她期待的解釋並沒有出現。

哪怕孫羽說一聲是為了保護她也行啊!

“為什麼葉辰都能知道,而我卻不能?”夏嵐再次開口,腔調變成了質問,“因為我能力不夠,不配幫你嗎?”

“不是能力不夠,是這個案子根本就沒有翻案的可能。與其為了一個沒有結果的事做無用功,為什麼不能等一個有突破口的案子呢?”

孫羽說的是實話,他這麼做不僅僅是為了保護夏嵐,還不想讓夏嵐徒增煩惱。

“孫羽!你如果嫌棄我的能力你可以直說,沒必要找那麼多借口。我們是戀人,彼此之間不是不應該有秘密的嗎?”

“戀人?”孫羽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你還知道我們是戀人啊!這麼久不聯絡,一聯絡就是案子,我到底是你的什麼?”

在一旁正大光明偷聽的董陽瞬間睜大眼睛,他萬萬沒有想到孫羽會說出這樣的話。

董陽大步邁到孫羽的面前,揮動雙臂用力擺動,示意他不要這種傷人的話,可孫羽卻如同沒有看到一般。

“你這麼久不也沒聯絡我嗎?”夏嵐畢竟是個女孩子,公主脾氣被孫羽徹底激發。

“我知道了!”電話裡夏嵐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是因為我找許戈幫忙了對嗎?你怎麼那麼小氣呢?”

“你答應過我,不再和他聯絡了。”提到許戈,孫羽的火氣也跟著上來了,“這是我們的約定!”

約定!

孫羽是在一語雙關,不僅僅是是夏嵐答應他不和許戈聯絡的事情,還是有今晚跨年夜的約定。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孫羽卻一直保持著拿手機的姿勢。

過了好一會兒,孫羽才放下手機,點上一支菸自顧自地抽著。

“我剛才是不是太過分了?”

房間內除了孫羽只有董陽,董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怎麼說呢!嵐姐沒找你跨年確實有點過分,但你說話也很傷人。”

孫羽擺了擺手,示意董陽不要再說下去,自己則靠在沙發上繼續抽菸。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著,孫羽的煙一支接著一支。

董陽感覺房間裡的氣氛極其壓抑,他開始考慮今天要不要提前離開。

這時候,公司的門被推開了,走進來一男一女。

董陽打量了一番兩位來客,一眼就看出來他們不是來委託抓小三的。

“兩位有什麼事嗎?”

呂揚向董陽點頭笑了笑,隨後看向沙發上的孫羽,“我只來找孫羽的,一個叫做彭延川的朋友推薦的。”

聽到彭延川的名字,孫羽空洞的目光漸漸變得有神,他看向呂揚,“京都來的?”

呂揚點點頭,直接坐在了孫羽的對面,拿起兩個空茶杯擺上,隨後拿起茶壺為自己和孟秀倒茶。

“最高檢的?”孫羽又問。

這個問題讓呂揚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倒好茶後他喝了一小口,滿意地點點頭。

“看來你在特案組那邊的關係很硬啊!我剛從夏隊那邊離開,你就知道我的事情了。”

“那抱歉了,我幫不上忙。”孫羽坐直身子,給呂揚讓了一支菸。

呂揚擺手拒絕,好奇地看著孫羽,“川子可是說了,你是福爾摩斯轉世,還有你搞不定的案子?”

因為和夏嵐吵架,孫羽的心情很差,見到呂揚後一直板著臉,但聽到川子這個稱呼後他的表情緩和了不少。

彭延川是京都市公安局的刑警隊長,前些年來夢山市千里追兇,孫羽救過他一命。

兩人也算是一見如故,彭延川曾說過,只有他的生死兄弟才配叫他川子。

孫羽無奈地笑了笑,“這個案子我早就發現有問題,也暗中調查過,建議你不要浪費時間和精力了,絕對不會有突破口的。”

呂揚喝完杯中的熱茶,又給自己倒上一杯。

“雖然你的話說的很絕對,但至少為我節省了很多時間。”

來這裡之前彭延川說過,孫羽的辦案能力絕對比呂揚巔峰時期還要厲害,可以完全信任他的判斷。

孫羽說找不到任何突破口,證明他也確定這個案子有問題,那麼突破口就只剩下於清了。

人不是於清殺的,目前呂揚還不清楚於清為什麼要站出來頂罪,但既然不是她殺的,那麼她就是一個突破口。

“你也沒必要在於清身上浪費時間。要知道,她殺人未遂是證據確鑿的。一個人替別人頂罪是小事兒,可用殺人的方式去頂罪性質就不一樣了。

我查過她,結合她的經歷,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她是絕對不會出賣李震南的。”

呂揚倒茶的動作再次停頓了一下,從見到孫羽到現在不足三分鐘,可孫羽已經給了他足夠的驚豔。

就好像,眼前這個深藏不露的男人可以東西他所有的想法一般。

“我看你今天心情不太好,我就不多打攪了。”說著,呂揚站了起來,向門外走去,一口水都沒喝上的孟秀趕緊跟上。

呂揚走到門口時停下了腳步,扭頭對孫羽說:“人命關天,就算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也要去試試。”

公司的大門再次關上,董陽站在沙發邊默默地看著孫羽。

他能聽出來孫羽和呂揚在討論一件已成定局的冤案,而且孫羽早就知道是冤案,但卻沒有任何翻案的手段。

孫羽沒有說話的意思,顯然是不想讓他參與其中。

這也是董陽和夏嵐最大的區別,他並非對孫羽言聽計從,而是尊重孫羽,知道孫羽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呂揚這個小插曲只持續了五分鐘的時間,公司裡又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氣氛之中。

“羽哥!”董陽感覺自己該消失了,“我今晚有事兒,我就先走了哈?”

在孫羽點頭之後董陽逃命一般離開了公司,走出公司的大門才感覺到空氣變得新鮮了許多。

許是煙抽的多了,孫羽感覺嗓子乾澀,於是拿起茶壺倒水。

這才發現,茶壺裡僅剩的水被呂揚剛剛全部喝完了。

孫羽苦澀地笑了笑。

見底的茶壺可以再裝滿水燒開,可乾涸的感情還會有溼潤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