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羽走出電梯,他正準備看看還有沒有什麼東西落下,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回頭一看,是氣喘吁吁的夏嵐,不用想,她一定是從步梯跑上來的。

孫羽沒有任何憐香惜玉的眼神,這種小鍛鍊,對於特工出身的夏嵐來說,小事一樁而已。

夏嵐很快就調整好了呼吸,她擠出一絲笑容,“搬家怎麼不找我們幫忙啊?”

在上樓的時候夏嵐想起孫羽找的搬家公司是夢山市的,可見他不是準備離開,只是單純的搬家。

孫羽沒有和夏嵐對視,淡淡地說:“怕你們一不小心把我的東西搞壞了,畢竟不是你們的,你們不會心疼。”

一語雙關,孫羽在暗諷董陽的死。

夏嵐尷尬地笑了笑,強忍著心頭的委屈說:“不會,我們一定不會再搞壞你的東西了。”

“東西已經搬完了,你也不會有機會弄壞我的東西了。”孫羽低聲說道。

又是一語雙關,孫羽在告訴夏嵐他再也不會跟他們合作了。

說罷,孫羽也懶得再進公司檢視,轉身走向了電梯。

夏嵐果斷跟了上去,她正想著如何獲取孫羽的原諒,前面的孫羽忽然停止轉身。

沒有注意到的夏嵐眼看就要撞到孫羽的懷裡,可孫羽的身體詭異地轉向一邊,避開了夏嵐。

停下來的夏嵐不知所措地看向孫羽,心裡更加的慌亂:他已經不想和我有身體接觸了嗎?

孫羽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摺好的紙,遞向夏嵐,“這是夢山市公安局出具的刑偵顧問的委任狀,還給你們。”

夏嵐大驚失色,她連忙後退幾步,就好像孫羽手中的那張紙是一個炸彈一般,“你真不打算破案了?”

“你們都不信任我了,我這個刑偵顧問還有什麼必要呢?”孫羽注視著夏嵐,眼神中帶著一絲怒火。

夏嵐急忙說:“那天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留給我們消化的時間太少了,我們怎麼可能信服呢?

那是五條人命,我們在沒有接受你的猜想之前怎麼可能選擇按0呢?而且······”

“你到現在都還沒想明白嗎?沒想明白就再回去想想,這委任狀你趕緊拿走。”孫羽不耐煩地打斷了夏嵐的話。

夏嵐說的這些孫羽都清楚,他也用這種方式安慰了自己,但根本無法說服自己,無法安慰自己。

他在乎的是這些嗎?

如果當初所有的人都信任他,但趙長勝卻下達了犧牲董陽的命令,最後大家執行命令,孫羽對這些戰友不會有任何怨言。

他在乎的是信任!

夏嵐再次後退了半步,眉頭一緊,噘著嘴說:“我不要,又不是我給你的,你還給我幹什麼?誰給你的,你還給誰去。”

對付孫羽絕對不能用硬的,他最怕的就是死纏爛打耍無賴。

孫羽被夏嵐這句話給嗆住了,他張了張嘴,被夏嵐氣得笑了兩聲,“夏遠飛給我的,我怎麼還?”

見孫羽的臉色發生了變化,夏嵐覺得這招果然管用,於是決定將無賴進行到底。

夏嵐刻意翻了個白眼,“那你就燒給他唄!告訴他,你看不上他辛辛苦苦為你爭取的刑偵顧問。”

“你······”孫羽氣得將手中的委任狀團成了紙團,塞進口袋裡走向電梯。

夏嵐沒有直接跟上去,剛剛在提到夏遠飛的時候,孫羽眼神的變化特別強烈,她甚至讀到了緬懷的感覺。

電梯關上之後夏嵐又透過步梯跑了下去,隨後上了車,跟著搬家公司的車進入了老城區。

在確定了孫羽新家位置後夏嵐選擇了離開。

這個時候,夏嵐也不清楚該如何獲得孫羽的諒解。

······

動聽的音樂聲在整個清吧內迴盪,夏嵐雙手捂著桌上的酒杯,目光有些迷離。

坐在對面的餘靜絕對是一位合格的聆聽者,即便夏嵐此刻在沉默,她也沒有開口說話,因為她知道,夏嵐還沒有說完。

聽了今天她和孫羽的情況,餘靜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從另一個層面來說,夏嵐只是情竇初開的女孩兒,涉世未深,根本沒有到談論愛情的時候。

失去了哥哥,孫羽又一直以哥哥的姿態照顧夏嵐,讓夏嵐覺得孫羽對她的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嫂子?”夏嵐撥弄著就被,“如果我哥在的話,他會信孫羽嗎?”

餘靜看向舞臺上談著電子琴的女孩兒,輕聲說:“如果遠飛在的話,他一定會按0,因為他不止一次告訴過我,孫羽不會錯。”

說到這裡,餘靜苦澀地笑了起來,她微微搖頭,“他唯一一次沒有信孫羽,就是他死前的那個案子,隨後私下調查,結果送了命。

如果一開始他就保持著信任孫羽的態度,說不定那個時候就已經揪出白狐組織了。”

說完,餘靜仔細地觀察著夏嵐的表情。

孫羽在意的只是夏嵐當時沒有信任他,夏嵐能問出這個問題,證明她已經意識到了。

過了片刻,夏嵐卻還是一副糾結的樣子。

餘靜舉起酒杯,“不管怎樣,殺死你哥兇手已經死了,孫羽為他報了仇,我想這是你哥最想看到的結果。”

夏嵐直接將杯子裡的酒喝完,隨後又拿起酒瓶給自己添滿。

今天她要的不是調製酒,而是最烈的伏特加。

餘靜纖細的手指在酒杯上有節奏地跳動著,如果是精通音樂的人看到,一定會露出讚許的眼神。

她手指跳動的節奏正是當前清吧內演奏的曲子,不同的是,她是單手完成的。

“你知道嗎?”餘靜的酒量一般,此刻身子已經坐不直了,“我喜歡來這家清吧,因為你哥總會陪我來這家清吧。

我們都喜歡此刻正在演奏的小姑娘,雖然有時候會彈錯幾個音符,可那才是真正的生活。因為真正的生活,從來不會一帆風順。

不是嗎?”

夏嵐緩緩扭頭看向舞臺上的小姑娘,她恍然問道:“孫羽也會來嗎?”

“對!他就是個電燈泡,亮得讓我想把他敲碎!”餘靜自顧自地喝起了酒,“就坐在你的位置,我和你哥坐在我這邊。”

這一刻,夏嵐感覺自己靈魂出竅,她彷彿看到了幾年前的光景。

孫羽坐在她的位置,夏遠飛和餘靜坐在對面,三人把酒言歡,討論著舞臺的小姑娘又彈錯哪個音符。

“放心!”餘靜的聲音緩緩傳入夏嵐的耳中,“你哥說過,他就是為破案而生的神探,他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