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筱的電話結束通話了,孫羽和葉辰同時陷入了沉思。

“電車難題”,這是倫理學領域一個知名的思想實驗。

一個瘋子把五個人綁在了電車軌道上,一輛失控的電車朝他們駛來,並且片刻後就要碾壓到他們。

這個時候你可以拉一個拉桿,讓電車開到另一條軌道上。然而問題在於,那個瘋子在另一條軌道上也綁了一個人。

這就成了一個選擇題,是救五個人,還是救一個人。

“你說······”葉辰緩緩說道,“她到時候會不會製造類似的場景,讓你在夏嵐和董陽之間選擇。”

兩人剛剛正在討論夏嵐和孫羽的矛盾,這時候胡筱有“善意”地提醒了“電車難題”。

葉辰自然而然地認為胡筱會設計出這樣一個場景。

“你覺得她要是想抓住夏嵐得投入多少成本?”孫羽反問道,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葉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以夏嵐的身手,說不定能把抓她的人全部反殺。

“那如果她復刻這個難題呢?”葉辰又問道,“一邊是董陽,一邊是五個無辜的人,你會選哪邊?”

孫羽沉默了,因為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像胡筱這樣的人,肯定能做出這樣的事。

面對孫羽的無言,葉辰沒有任何意外,這樣的選擇,不是一個普通市民該做的事情。

他是天縱奇才,是神探,可他的身份只是這個國家的一個普通公民。

大義與大親,普通人的選擇自然是普通人的。

葉辰清了清嗓子,自然地換了一個話題,“胡筱從來不會只為一個目的行動,我覺得她在這個時候給你打電話,說明你的進度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想延緩你的進度。”

葉辰靜靜地看著孫羽,這次抓到了胡筱送出來的陳律,讓葉辰意識到他也已經在胡筱的算計之內。

胡筱喜歡用棋局來形容她的計劃,那麼這盤棋,坐在胡筱的對面的人只能是孫羽了。

對於孫羽的安排,葉辰一直無條件執行著,他能感覺到孫羽的佈局一定不止這些,所以他在提醒孫羽,孫羽的哪一個棋子促使胡筱打了這個電話。

這個世界上,能不受親情影響的人太少了,孫羽自認不在其中。

相反,身為孤兒的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親情。

羅迦、秦悠然、夏遠飛、董陽、夏嵐,這些人他從來沒當做是朋友,而是當做親人。

每一個人的離去都影響了他很長一段時間,今天董陽被抓走之後,孫羽的心一直沒有安靜過。

直到葉辰此刻提醒他,他才開始回顧自己的佈局,找到了那顆他隨意佈下的棋子。

元旦那天,孫羽給葉辰打過電話之後還給另一個人發了一條資訊,那個人正是於清案子死刑複核的檢察官呂揚。

資訊的內容是:於清的案子沒有翻盤點,但現在我們遇到的案子有,我能肯定是同一個組織在背後操刀,想查的話,去查袁北。

認定袁北是兇手的最大依據是他提供的在雲峰電競酒店的監控,這裡有一個前提,因為夏遠飛的案子,孫羽清楚那個酒店有問題。

而按照正常的辦案程式,最先應該調查袁北的社會關係,尋找袁北作案的動機。

特案組的警力都用在了監視袁北、陳律、孫烈雲上,其他輔助人員則一直在尋常失蹤的駱米圖。

所以到現在都沒有時間去查袁北殺人的動機,即便他只是胡筱安排的替罪羊,那也該有一個合情合理的殺人動機才對。

現在看來,胡筱用雲峰電競酒店的監控為袁北提供不在場證據,不就是為了讓他們直接認定袁北是兇手嗎?

那麼袁北殺人的動機,會不會真的有問題?

呂揚當時沒有回資訊,孫羽以為他沒當回事兒,但現在孫羽只能認為呂揚真的去查了。

孫羽撥出了呂揚的電話,點了外放將手機放在茶几上。

電話一接通,呂揚就笑呵呵地說道:“這麼巧?正準備等匯總好收集的資訊聯絡你呢!”

“查過袁北了?”孫羽問。

呂揚說:“查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人,在張翩翩現場的那幅畫,你不覺得上面的小女孩兒和袁北長得有點像嗎?”

八個月前,荊淼淼曾經在自己的尋親節目中報道過這個女孩兒,女孩兒的名字叫做江小妍,她想找到自己的哥哥江小衫。

據江小妍說,她的哥哥江小衫在十二年期到國外留學,從此杳無音訊。

可悲的是,那時候江小妍才8歲,父親早早拋棄了他們,母親對江小衫有充分的信任,但卻不知道江小衫去了哪裡留學。

母親病重,江小妍初中畢業就輟學了。為了生計,沒有學歷的她只能拼命打工,照顧自己的母親。

多虧了駱米圖的這幅畫,讓荊淼淼發現了江小妍,將她請上了節目,幫她尋常那位失散多年的哥哥。

節目當時確實起了作用,透過當年的留學登記,節目組確定江小衫去的是鷹國。

可細細調查之後才發現,早在十年前,江小衫就死在了學校的一場火災中。

節目的初衷是好的,但卻給江小妍母女帶來了一個噩耗,讓她們唯一的希望就此化為泡影。

江小妍的母親病情瞬間加重,不到一個月便死在了家中。

而江小妍也抑鬱成疾,最終跳進夢江自殺了。

呂揚去過江小妍居住的平板房內,裡面最多的是書,除了學習的書之外,就是童靜雅的書了。

當年去鷹國留學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袁北,這個袁北是個孤兒,在學校很不合群,連一張正經的照片都沒有。

“你懷疑袁北就是江小衫?”孫羽難以置信地問道,這種腦洞太匪夷所思了,“你的切入點是什麼?”

“我原本只是想查袁北的殺人動機,連環殺手大多家庭環境有關,順著袁北的履歷查下去,我就發現問題了。

袁北這個人沉默寡言,學校的老師對他印象都不深,只記得他在最後考試中一鳴驚人,福利院裡曾經照顧過他的兩位阿姨全都意外死亡。”

聽到這裡,一旁的葉辰忽然眉頭緊皺,整個人如同墜入冰窖一般顫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