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俊力說林自明這個人貪生怕死,林自明保證這一週一定會還錢。”
許是開車太無聊,雷震忽然自言自語說了這句話。
董陽坐在副駕,兩位法醫在後排,董陽能感覺到雷震這句話是說給他聽的。
“林自明生活拮据,為了苟活,他一定去去籌錢。但一把剪刀就能嚇住的人,不可能有膽子去幹殺人越貨的事情。”
雷震一隻手扶著方向盤,一隻手撐在車窗邊抵著下巴,他滿意地笑了笑,“所以,他會選擇一個最安全的拿錢方式。”
“林自明的父親,林莫森!”董陽接著雷震的話說了下去。
最早的時候雷震就懷疑過兇手是死者的親人,孫羽昨晚也有同樣的猜疑。
但夏嵐接觸過林莫森,她認為林莫森不像是兇手,所以大家暫時放下了林莫森這條線。
董陽在心裡開始腹誹夏嵐,心想著:怪不得師傅不讓她用犯罪心理學,連個兇手都看不準!
車子停在了林莫森家的院子外,這裡是在四環外,屬於夢山市下面的鄉鎮。
董陽敲了幾下門,林莫森很快就開啟了院門。
這是一個有些佝僂的老頭,頭上的白髮很多,幾乎遮蓋那少有的黑色。
他的眼神有些暗淡,面容憔悴,眼眶微微發黑,顯然沒有休息好。
這是董陽第一次見林莫森,看著他的樣子,董陽彷彿看到了小時候爺爺的模樣。
那一年,他們只是城中村的普通村民,過著略顯拮据的生活,奶奶病重過世,爺爺便是這幅模樣。
說實話,董陽也不覺得這會是一個對自己兒子下手的父親。
林莫森的神態有些恍惚,他看了看雷震手裡的證件,腦袋緩緩從上面離開。
“不用查了,人是我殺的。”
他的聲音很平淡,略微有些沙啞,他在極力掩飾自己的心情,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
林莫森領著四人走進了院子,來到了一樓的客廳內。
客廳的裝潢很簡單,一套L形的沙發佔據一角,一個桌面已經模糊的玻璃茶几,一臺電視。
另一邊的牆壁上貼滿了獎狀,獎狀的獲得者是一個叫做林豐的人。
獎狀之下是一排兩米多高的書架,書架上除了一些書本之外便是一些獎盃、一些證書以及一些照片。
林莫森來到書架前,抬頭看著那些獎狀,眼神漸漸黯淡。
“前天晚上,林自明來找我,直接把門鎖上,跟我要20萬,如果我不給的話,他就不准我離開。
他知道我藏了不少錢,那些是我留給小豐娶媳婦兒用的,那他媽和我辛辛苦苦攢下來的。”
林莫森緩緩看向董陽,這個男人的年紀和林豐差不多大,他問:“一個屢教不改的賭徒,你覺得我會把錢給他嗎?”
董陽沒有回答,因為林自明的死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了。
林莫森拿起第二排的一個獎盃,他用手輕輕撫摸這個獎盃,“我趁著他不注意,用這個獎盃砸在了他的腦袋上,沒想到,一下子就把他砸死了。”
說著,林莫森又指了指衛生間的門,“小豐還沒有成家,我還沒有抱孫子,我不想被抓,於是就在那裡碎屍,按照電視上演的那樣處理屍體。”
再然後就是小毛和二梁見到的情況了,林莫森想將屍塊丟在別的縣城,結果被小毛騙走了裝屍塊的箱子。
林莫森知道里面的屍塊馬上就會被發現,顧不得寄存的另一箱屍塊,直接逃離了車站。
兩個法醫檢查了衛生間,在地漏下面找到了一些骨頭的碎塊,林莫森指認的獎盃也有血跡反應。
案子,就這麼的,在理所應當之中被偵破了。
林莫森被戴上了手銬,董陽卻有些恍然,他看向書架上第二排的位置。
那裡放著林莫森殺死林自明的兇器,那是一個水晶模樣的獎盃,董陽認得它,是夢山市大學生馬拉松冠軍的獎盃。
他走到獎盃前,看了眼上面的落款,是四年前的獎盃。
“嗯?”
孫羽說過,觀察力是偵破一個案子極其重要的能力。
董陽的觀察力告訴他,這個書架很乾淨,一塵不染!
董陽再次審視這個書架,除了書籍和照片之外,一共有12個獎盃,11本證書。
這些獎盃並不全是小兒子林豐的,還有林莫森自己的,證書也是一人一半。
“怎麼了?”雷震將林莫森移交給了前來支援的包有諒,自己又進來協助蒐集證據。
董陽擠著眉頭露出一副有些痛苦的表情,他咬著牙說道:“這些東西怪怪的!”
說罷,董陽去臥室中找來一張椅子,他才在椅子上開始檢視書架第一排的獎盃和證書。
“這個書架近期被清掃過,一塵不染。”一邊說著,董陽一邊檢視每一個獎盃和證書的落款,“擺放的有問題!”
“證書和獎盃都在第一排和第二排書架上。”董陽拿起第一排的一個獎盃,“除了這個,第一排的獎盃和證書全部都是林豐的。而第二排,除了兇器之外,都是林莫森的。”
見雷震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董陽繼續說:“你看這些書,按照類別擺放的井然有序,可見整理書架的人有一定的強迫症。”
林自明一年之前被趕出了家門,林豐還在上學,整理這個書架的人只可能是林莫森。
雷震眼神一亮,“你的意思是,林莫森調換了兇器和這個獎盃的位置?”
董陽將獎盃放回原位,跳下椅子,用力地點了點頭,“對!”
站在地面上的董陽舉起手去拿獎盃,他的手勉強能抓住第一排的那個獎盃,“我的身高是1米75,我拿這個獎盃都有些費力,那麼林莫森呢?”
雷震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林莫森的身高只有1米7,他的身材有些佝僂,如果獎盃在第一排的話,林莫森需要墊腳尖才能拿到獎盃。
一個人在衝動之中去殺人,怎麼會有墊腳尖去拿東西的動作呢?
“兇手,肯定不是林莫森!”
說著,董陽帶著複雜的眼神看向了書架上的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