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羽整個人都愣住了,如同那未完工的雪人一般矗立在陶宅的院子內。
天氣寒冷,但孫羽穿著厚實的羽絨服,可他的背後卻有一股止不住的寒意。
他要殺的是謝莎,或者說,謝鑫和謝莎他都要殺。
大傻是三年前出現在騰雲鄉的,三年前還發生過另一件事,更確切的說是兩件事。
謝莎開車撞死了嶽爭,神秘組織為她找了替罪羔羊。另外一件事,大宇舞蹈團陷入危機,謝鑫豪擲千金拯救了他們。
張綵鳳曾說過,如果不是因為謝莎是真正的肇事者,謝家怎麼可能花那麼多錢資助他們呢?
啪!
孫羽又點上了一支菸,他不緊不慢地抽著,他需要緩和自己的情緒,需要重新組織自己的語言。
他不知道大傻的身上有沒有什麼監聽裝置,他不確定接下來的話,會不會被第三個人聽到。
夏遠飛的死告訴他,面對那個組織,一定要小心謹慎。
在足夠的證據之前,他還不能讓那個組織覺得他已經發現了他們。
“我給你講個別的故事吧!反正你是傻子,聽不聽得懂都無所謂。”孫羽蹲在了大傻的身後。
“三年前,謝莎開車撞死了一個叫嶽爭的男人,但在你的幫助下,偷天換日,肇事者變成了汽修店的一個工人。
能改變那麼多證據,你一定不是一個人,你有著一個完善的處理證據的團隊。”
孫羽不得不裝作剛意識到這個組織存在的樣子,再次論證它的存在。
“這件事應該是謝鑫主導的,他聯絡的你們。
但謝莎心地善良,對這件事一直很愧疚,大宇舞蹈團的危機給了她一次減少愧疚的機會。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這次出資拯救大宇舞蹈團的行為,卻讓很多人起了疑心,也讓關注他們的你們感覺到了暴露的可能。
你們要殺了他們,但卻不能太直接,因為這樣會暴露你們的存在。”
嘖嘖嘖!
孫羽感覺這個邏輯愈加的順暢,欽佩地搖了搖頭。
“你們真厲害,為了殺他們竟然能等兩年?也不對,讓我想想,你們也是在觀察,畢竟謝鑫是你們的客戶。
謝鑫是一年前開始增加保鏢的,就是宋秀喬出事之後,我們都以為他是在提防陶明遠,但其實是在提防你們。
所以,當天宋秀喬去謝氏地產的時候,你們一定用了某種方法讓宋秀喬知道了謝莎殺人的事情!
隨後你們給謝鑫施壓,讓他處理好這件事情,否則就殺他滅口。所以才有了宋秀喬的神秘失蹤。
但你們沒想到的是,謝鑫這個人太謹慎了,他開始提防你們,增加保鏢,讓你們連製造他‘合理’死亡的機會都沒有。”
原本大傻還在為雪人雕刻眼睛,但他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孫羽能感覺到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殺意。
孫羽嘆了口氣。
“你們的佈局真的很可怕,讓我不禁想起一個人。宋秀喬這顆棋子,在陶夢桐進入謝氏地產之後起作用了。
你們讓她知道了宋秀喬消失的真相,誘導她報仇,然後在最合適的時機出現。
你和陶明遠做了一筆交易對嗎?你幫他報仇,命不久矣的他替你頂罪!
誰能想到,他們只是你殺死謝鑫父女的工具,只是你的棋子而已!”
大傻的手突然伸進了雪人裡,隨後從中抽出一把唐刀,直接向身後斬去。
早有準備的孫羽馬上後跳步,可即便早有準備,這一刀還是劃破了他的羽絨服,在空中飛起了一片鴨絨。
大傻站起了身,面無表情地盯著孫羽,眸子裡散發著遠遠低於氣溫的寒意。
“你太聰明瞭!”大傻緩緩說道,“只可惜聰明的人往往活不了太久。”
“你們還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案子?”孫羽一邊說話,一邊將自己的羽絨服脫掉扔在地上。
大傻無奈地搖搖頭,“這是第一個,沒想到就惹出這麼多麻煩。”
“哼!”孫羽知道大傻在誤導他,但卻順著大傻的意思稍微反駁了一下,“一直不說話,這時候說了,是怕我查到別的案子吧?”
大傻聳聳肩,一臉的輕蔑,“對於一個死人,我為什麼要說假話呢?你這種人,太影響我們在新豐市發展了,得死!”
向孫羽解釋完之後大傻再也沒有半句廢話,一個箭步來到了孫羽的身前,唐刀緊隨其後。
刀光閃過,孫羽不退反進,同樣一個箭步直接與大傻貼身。
大傻手腕一轉,反拿刀柄,刺向孫羽。
孫羽整個身子瞬間下沉,避開了大傻環抱的動作,一個側滾和大傻拉開了距離。
不等孫羽站穩,大傻的的刀刃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孫羽單手撐地,一腳彈出,踢在了刀背上。
大傻的刀改變了方向,孫羽再次近身,他伸手抓向大傻持刀的手。
大傻的手原本緊握著刀柄,見孫羽的手探了過來,他的手瞬間放鬆,眼看這刀柄就要脫手,偏偏被他的手指勾住。
與此同時,刀刃如同鐘擺一般蕩向孫羽的下身。
孫羽直接雙腿離地,跟著刀刃擺動的方向做了一個側翻。
大傻似乎完全看透了孫羽的手段,一腳踹在了孫羽的落點上。
孫羽腰部中了一腳,摔在了雪地上,向後滑行了五六米的距離。
這一次,大傻沒有追上來,而是戒備地看著孫羽的右手。
孫羽從地上爬了起來,將手裡的鋼釘放回了褲兜裡。
剛剛在落地翻滾的時候他趁機掏出了這支黑色鋼釘,沒想到的是,大傻竟然看到了這個細微的動作。
“呼——”
孫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從他國術出師到現在,他第一次遇到了一個能讓他用出全力的對手。
一隻手掌掌心朝下平放,另一隻手指尖對著大傻,孫羽擺好了姿勢,宛如雪中的蒼松一般不再移動。
大傻冷笑一聲,“我本就擅長用長刀,這三年又一直從陶老那裡偷師,你死得不冤。”
話音剛落,大傻拖著唐刀衝向了孫羽,快要接近孫羽的時候,大傻的刀忽然從地上挑起,一片積雪遮住了孫羽的視野。
孫羽目光冷靜,向左挪動半步,微微轉身,刀影從他的身邊落下。
大傻本要橫刀一掃,孫羽得到手掌卻出現在他拿刀的手上,孫羽手掌向下一按,正中大傻的手腕。
沒有多麼強大的衝擊力,也沒有任何疼痛感,大傻做出這個判斷後馬上繼續橫刀,可孫羽的手掌又按在他的手腕上。
大傻的刀,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察覺到孫羽手法的古怪,大傻連忙抽身閃開,孫羽的另一隻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腦袋上。
這一掌和剛才卸力的手法完全不同,剛猛無比,大傻只覺得頭暈目眩,一陣耳鳴,整個人一頭栽在了地上。
孫羽的腳緊跟其後,正中大傻的側身,咯嘣一聲,肋骨斷裂。
看似很隨意的挑腳尖,不僅僅破壞力驚人,還讓大傻順著雪地滑出了五六米的距離。
在大傻滑出去之前,孫羽踩在了他的刀身上,人滑走了,刀卻留在了他的腳下。
大傻整個人蜷縮在地上,沒了刀的他對孫羽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但孫羽卻沒有任何鬆懈的表情。
黑色鋼釘出現在了孫羽的手中,他不知道大傻會不會有槍,但他很自信,只要他的手敢舉起來,他一定能率先用飛釘擊穿他的手掌。
時間過去了十幾秒中,孫羽發現大傻仍舊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心裡忽然慌張起來。
儘管如此,他依舊小心翼翼地靠近大傻,防止他突然偷襲。
走近大傻之後孫羽愣了一下,他發現大傻的身體沒有任何起伏的動作,他連忙蹲下來檢視。
大傻的手中有一個很小的塑膠管子,散發著一股苦杏仁的味道,而他本人已經完全沒了生機。
在剛剛大傻被奪刀踢開之後,他已經知道自己不是孫羽的對手,所以在翻滾的過程中取出了準備好的氰/化物。
最後接著孫羽視野的死角吃了下去!
孫羽的嘴角抖了抖,看不出是在笑還是在生氣。
整個過程完全沒有任何瑕疵,就如同他們做的假證據一般,誰又能注意得到呢?
總的來說,這是孫羽第一次與那個組織交手,雖然他人活著,但從結果上看已經輸了。
那個組織的目的達到了,他們殺了謝鑫父女,消除了暴露的危機。
現在死無對證,警方頂多只能判定大傻是陶明遠的幫兇,誰又會相信孫羽口中的那個故事呢?
手機震動的聲音傳入孫羽的耳中,他連忙蹲下身子在大傻的身上摸索,在他的褲兜裡找到了一部手機。
來電顯示是一個國外的號碼,孫羽趕緊跑回自己羽絨服旁邊,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啟錄音,隨後接通了電話。
電話接通了,孫羽調成外放,將聲音開到了最大,他自然不會先開口,可對面也一直沒有聲音。
孫羽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這大機率是大傻的同夥打來的,以他們謹慎的作風,應該有什麼暗號才對。
可如果對方已經發現接電話的人不是大傻,為什麼不直接掛電話呢?
孫羽的心跳漸漸加速,他抓緊手機,帶著顫音問道:“胡筱,是你嗎?”
電話那邊依舊沒有說話,但卻傳來了一個清脆的響聲,那是親嘴的聲音,如果用現在網路詞來描述的話,是mua。
“胡筱!”孫羽低吼一聲,“我知道一定是你!這就是你建立的清道夫組織對嗎?”
沒有任何回覆,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
孫羽再次撥過去,可語音提示已經變成了無法接通。
“呼——”
孫羽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拿出一支菸點上。
一片白霧從孫羽的嘴裡飄出,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憤怒和悲傷,反而掛著一種運籌帷幄的表情。
一邊抽菸,孫羽一邊翻看了大傻的手機,在這個電話之前的幾分鐘,這個電話和那個號碼通話了一個小時。
也就是說,先前孫羽和大傻所有的談話都被對方聽到了。
單憑那個親嘴的輕聲,孫羽就可以肯定電話那邊是胡筱,也只有胡筱這種瘋子才敢和他這麼玩兒。
孫羽要營造的假象算是完成了,至少他讓胡筱知道,他是剛剛才察覺到這個組織的存在。
那麼按照胡筱的個性,接下來,她一定會想辦法抹除這件事情。
“下一次,我一定會抓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