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雲鄉位於滕雲山山腳下,不得不說這裡的國術味道極其濃郁。

街道很寬闊,時不時就能看到那些所謂的武館。

和電視劇中的舊時期武館不同,這些武館只不過是一些門面房而已,規模大的門面多一些罷了。

天空依舊在飄著雪,溫度雖然在零下,大門敞開的武館內卻有不少穿著單衣扎著馬步的青年。

“這裡的練武風氣真好。”孫羽由衷地感嘆了一聲。

車上只有四人,開車的是關棟,副駕上是劉勝武,後排坐著的是夏嵐和孫羽。

至於張耀和徐惠,在出門之前,孫羽安排給他們一件更重要事去做。

“那是肯定的。”劉勝武流露出自豪的神色,“在古代,這裡可是出過不少聞名江湖的俠客。”

“現在也不差啊!”關棟補充道,“騰雲鄉還是省裡參軍人數最多的地方,報考警校的也很多。”

透過後視鏡,孫羽看到關棟在說了這句話後沒有像劉勝武那樣得意,反而是一臉的失落。

畢竟,如今的習武之人,能選擇的職業確實太少了!

“可即便如此,這裡的人依舊對國術充滿熱愛!”夏嵐看著窗外,聲音漸漸變得堅決。

“所以這個案子一定要破,不僅僅是為了法律,還為了告訴他們,如今的江湖,也有規矩!”

車子穿過了騰雲鄉最繁華的街道,又走了二十分鐘停在了一家大院外。

大門上掛著一個充滿古代氣息的牌匾——陶宅。

車子停下,幾人下了車,地上的積雪很厚實,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地響。

劉勝武走上去敲了敲門,大門很快就開啟了。

門內站著一個寸頭的男人,30多歲的樣子,他咧著嘴,一隻眼眯著,眼皮時不時跳動著。

男人的一隻手縮在一起,就像抓著東西一樣端在胸前。

“他叫大傻,是陶老爺子三年前在街上撿到的,是個傻子,問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才叫他大傻。”

大傻似乎認識劉勝武,對著他傻笑起來,伸出了那隻正常的手,“糖······”

劉勝武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將包裝拆開後遞給了大傻,大傻接住後開心地轉身離開。

“我也是騰雲鄉的人,和陶老爺子關係不錯,你們放心,我們老劉家幹十幾代的仵作,不會徇私枉法的。”

劉勝武一邊解釋一邊領著三人走進了院子。

院子很空曠,一口井,一個木人樁,僅此而已。

正屋的大門敞開著,一個老人躺在門內的搖椅上,身上蓋著一張毯子。

走近一看,老人臉色微微發黑,眸子裡盡是疲憊。

孫羽一眼就能看出來老人的狀態很差,完全不像是傳說中的國術大家。

“陶老,這幾位警官想找你瞭解點兒事情。”劉勝武來到陶明遠身邊說。

只見陶明遠看了眼劉勝武,隨後又看了眼孫羽這邊,隨後扶著搖椅的把手坐了起來。

劉勝武向陶明遠介紹了孫羽三人,陶明遠看向夏嵐,“不知道我孫女兒什麼時候放出來?”

聲音渾厚,但給人一種後勁兒不足的感覺。

夏嵐完全沒有在意陶明遠的狀態,直接問:“陶老,你孫女兒推倒謝元傑當天給你打了一個電話,我們想知道她都說了些什麼。”

陶明遠的目光漸漸呆滯,嘴巴微張,想了想說:“她說她推了謝元傑一下,人摔死了,然後就一直哭,我讓她去自首。”

夏嵐的嘴角抖動了一下,陶明遠的表情看著很正常,眼神也沒有閃躲,但卻給她一種在撒謊的感覺。

“只有這些嗎?”夏嵐的語氣加重了一些。

陶明遠緩慢地點點頭,“單單說殺人的事兒就說了好一會兒,還一直哭著,別的沒了。”

“她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夏嵐的目光漸漸變得凌厲,一副要把陶明遠看穿的樣子。

無數個案例告訴夏嵐,如果只是激情殺人,兇手向親人或者朋友求助的時候,第一句話幾乎都是一樣的。

陶夢桐會說,爺爺,我殺人了!

讓夏嵐沒有想到的是,陶明遠竟然搖了搖頭,說自己記不清了。

逃避!

夏嵐的臉上露出一絲驚喜,她笑著問:“那你孫女兒給你打了電話之後你幹了什麼?去了哪兒?”

“我當時血壓上來了,頭暈目眩,大傻一直在家照顧我。我現在孫女兒一個親人,她一出事,我人直接垮了。

你看我,前些天還能打打拳,現在連動動手腳都費勁兒。”

夏嵐還想繼續追問,孫羽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微微用力,示意她不用再問了。

剛才夏嵐問話的時候孫羽一直坐在夏嵐的身後,直到這個時候,陶明遠才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陶明遠的眼神原本如同一口深井一般紋絲不動,可見到孫羽後卻起了意思波瀾。

“氣斂與形!”陶明遠露出讚許的目光,“小夥子好天賦。”

孫羽神秘一笑,“國術放在古代是用來行俠仗義的,放在現代是用來強身健體的,古代的俠客,現在不該有!”

說罷,也不等陶明遠回應,孫羽拉著夏嵐大步向門外走去。

劉勝武和關棟也只能草草告別,跟著走了出去。

見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陶明遠閉上雙眼,長長地鬆了口氣。

可當他再睜開雙眼的時候,他發現孫羽竟然又回到了門口,正在用剛才那種神秘而詭異的笑容看著他。

和剛才一樣,沒有等陶明遠做出反應,孫羽再次轉身離開。

走出陶家的大院,剛一上車,夏嵐就問孫羽:“怎麼樣?”

孫羽沒有直接開口,而是看向關棟,示意他先說。

從卷宗內的記錄看,關棟的破案能力也不錯,如果他沒有發現問題的話,孫羽敢肯定他也有問題。

關棟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他點上一支菸。

“雖然我沒怎麼和陶老爺子打過交道,但卻聽過他不少的事兒,但今天一見,感覺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關棟用力咬了咬菸嘴,彷彿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我這麼多年辦案的直覺告訴我,他撒謊了!”

“不僅僅是撒謊了。”劉勝武活了五十多年,自然知道孫羽向探他們的底,馬上交出了軍令狀。

“上週我見陶老爺子的時候他還精神奕奕,打一套拳都沒有問題,可今天竟然這麼虛弱,太奇怪了。”

孫羽滿意地點點頭,至少目前看來,這兩位還是真真正正的人民公僕。

“先說關隊的問題,他就是撒謊了,因為他知道謝元傑不是他孫女兒殺的。”

車內的三人是一驚,夏嵐還好,她知道孫羽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其他兩人就只有震驚了。

關棟仔細回憶了一遍陶明遠說的話,“除了刻意逃避問題,他說的話沒有什麼問題啊!”

“他的第一句話就有問題!他問他孫女兒什麼時候放出來。這句證明了他知道自己的孫女兒不是兇手,知道我們沒有證據。

兩個假設,第一,他還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們發現了謝元傑的屍體,所以這個時候在他的心裡陶夢桐應該殺人兇手才對,不可能被放出來的。

第二,即便他知道我們早上發現了謝元傑的屍體,但陶夢桐依舊有嫌疑,他也不可能篤定陶夢桐會被放出來。”

關棟恍然大悟,“他後面的話都是提前想好的,但見面時的話是很難設計出來的,所以那句話才是最真實的。”

回答了關棟的疑惑,孫羽又對劉勝武說:

“陶老之所以精神萎靡,我懷疑他是受傷了。”

“受傷了?”劉勝武眼球一轉,馬上拍了拍腦袋,“是我糊塗了,陶老的身體一直都很好,怎麼可能有高血壓呢?

而且房間還有一股淡淡的中藥味,聞著就像鄉里那種治療跌打傷的膏藥味道。”

夏嵐不解地搖搖頭。

“陶老受傷了,如果當天去了現場,那麼能把他打傷的只有那個唐刀高手,對方沒有殺他,看來陶老認識兇手。

可如果認識的話,為什麼又要打傷陶老呢?這太矛盾了。”

這一點,孫羽也有很大的疑惑,兇手打傷了陶老自然會引起警方的疑心,無疑是在暴露自己。

“走吧!上騰雲山,看看案發現場能不能告訴我們什麼。”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都不想特案組的第一個案子這麼順利,大雪已經轉成了暴雪,狂風四起,上山的車速一慢再慢。

這才下午四點鐘,天空已經黑得厲害,崎嶇的山路上根本見不到第二輛車子。

來到發現屍體的地方,位置是接近山腰的一片林子內。

警方留在地上的標記已經不見了,好在關棟專業能力過硬,透過記憶將當時發現屍體的位置找了出來。

謝元傑死亡的位置距離山路有五十米,關棟說林子裡的痕跡當時已經被大雪覆蓋,無法發現有用的東西。

根據地上血跡和謝元傑中刀的情況,劉勝武說謝元傑是站在空地上死的。

換句話說,謝元傑在遇害的前一刻還是站著的,還是自由的。

幾人又來到了山腰的亭子上。

當孫羽站在亭子便看向謝元傑撞的那棵樹時,氣呼呼地罵了一聲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