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寄奴這是徹底與劉牢之翻臉了啊!”

王愔之大略看了一遍,就曬然一笑。

“郎君又要出征了麼?”

謝月鏡心絃一緊,忙問道。

“不忙!”

王愔之擺擺手道:“劉裕到了下邳,怎麼也要整肅一番,況且下邳四周環水,他到的時候,正是雨季末期,遍地泥濘,要照我看,他最快也要十月才能進兵,屆時我去海上堵著孫恩。”

“嗯!”

謝月鏡點頭道:“切莫誤了與江梅的婚事。”

“哦?”

王愔之轉頭看向謝月鏡。

“妾又不是妒婦,郎君這樣看妾做什麼?”

謝月鏡咬著嘴唇,悻悻道。

“呵呵~~”

王愔之呵呵一笑,把謝月鏡摟緊了些。

謝月鏡乖巧的伏入王愔之的懷裡,微仰起俏面,拿臉頰輕輕磨蹭著王愔之的下巴。

當時男子,二十歲以上才會要求蓄鬚,三十歲之前,不強制蓄長鬚,如果你有耐心刮鬍子,可以在嘴唇上留下淺淺一撇的八字鬍。

很多人沒有刮鬍子的耐心,或者缺乏鋒利的刀具,索性從長鬍子起就不颳了。

不過王愔之非常有耐心,他讓薛銀瓶幫他刮,躺在薛銀瓶的腿上,被按著頭,非常享受。

而薛銀瓶也樂於為王愔之刮鬍子,這是信任啊。

一把鋒利的小刀,在脖子附近刮來刮去,沒點信任,誰敢這樣做?

謝月鏡曾為此大發嬌嗔,說王愔之不信任她,她也要為愛郎刮鬍子,王愔之只得讓她試了一回。

她沒有薛銀瓶的刀功與手勁,把王愔之刮的嘴角直抽搐,就如狗啃過一樣,參差不齊。

謝月鏡意識到了差距,終於不鬧了。

“哎呀,辣眼睛!”

奴奴和薛麗妃雙雙捂住了眼睛。

因著長期跟在郗氏身邊,她們和謝月鏡也算是閨中蜜友了,並且對王愔之不經意間爆出的一些口頭禪很感興趣。

辣眼睛便是其一。

謝月鏡俏面一紅,從愛郎懷裡鑽了出來。

……

於忙忙碌碌中,時光如白駒過隙,終於到了大婚的這一天。

雖然說是婚禮流程與正妻無異,但還是省了些,譬如催妝和謔郎。

王愔之從山陰把賀江梅迎回了錢塘,花了三天時間。

當晚,莊子裡高朋滿座,這時代的婚禮,從來不是簡單的婚禮,社交意義和政治傾向非常明顯。

如原主與謝月鏡的婚禮,除了陳郡謝氏與太原王氏,幾乎沒來什麼人,甚至太原王氏來的人也不多。

畢竟王國寶也是太原王氏啊,被王恭生生逼死了。

況且王恭為人倨傲,不瞭解他的人,會為他的氣度所折服,但隨著瞭解日,會發現此人極度自我,完全不為他人著想。

凡是身份門楣低於他的,盡皆呼來喝去,甚至琅玡王氏的王廞被他逼的造反,可見其人緣之差。

而王愔之迎娶賀江梅,儘管只是平妻,但是吳郡顧陸朱張與會稽魏氏、孔氏,及各家士族豪強都來人了,當然,長輩沒來,而是來的年輕一輩,與張家的張紹同一輩份,年齡普遍在二三十左右。

琅玡王氏也來了子侄輩,奉上不斐的賀禮。

而最令人叫絕的,是大舅哥謝絢與二舅哥謝瞻,還有謝靈運也來了,作為陳郡謝氏各房的代表。

二位舅哥在席中,一口一個恭賀,王愔之挺尷尬的,不過他們一點都不尷尬。

義興豪強則是傾巢出動,來的都是郎主,禇爽不便前來,由禇秀之與禇炎代表陽瞿禇氏。

賓客太多的最直接後果,便是王愔之喝高了。

幾百人一杯杯的敬,即便酒只是度數很低的桑落酒,但以他如今勁力化柔,能打出虎豹雷音的功力,都喝的醉熏熏。

外面喧囂震天,閨樓卻安靜的很,賀江梅坐在案前,一絲不苟,謝月鏡打量著,小姑娘那怯生生的模樣,當真是我見尤憐。

再回想著自己與郎君新婚時的情形……

那個時候,只聽說過王愔之,新婚之夜第一次看到,頓覺好俊的郎君,不過在婚後的生活中,發現此人著實沉悶無趣。

直到有一天夜裡,郎君突然如換了個人似的。

一度她也苦悶過,懷疑過,甚至內心有點抗拒與郎君行房,可能他也看出來了,但是他並沒有擺出一家之主的威風,如毫無芥蒂般與自己說說笑笑。

不行房時,也不亂搞女人,只是摟著自己入睡。

白天又是那要的忙碌,晚上還要安撫自己的小性子,漸漸地,謝月鏡想開了,這樣的郎君有什麼不好,又何必揪著性情大變不放呢。

所以在夫家遭逢大難之時,她義無反顧的跟著王愔之走了。

其實這是王愔之自己爭取來的,倘若他還是原主那種沉悶的性子,謝月鏡會不會跟謝重回家,就很難說了。

畢竟於危難時拋棄夫郎說出去雖不好聽,但以陳郡謝氏的名頭,又有驚人的美貌,改嫁不難,無非是夫家的門第會降一降,但再差,也不會差於禇爽。

謝月鏡眸中,綻現出一抹柔情。

不管王愔之身邊有多少女子,他心裡最在乎的,總是自己,當初的選擇,值了!

謝月鏡眸光下移,看向那明顯隆起的小腹。

可得爭口氣,生個小郎君啊。

歸荑生的郎君她一點都不擔心,母親的身份是繞不過去的坎,可若是賀江梅先於她產子,可那不妙了。

畢竟賀江梅雖然沒了孃家,但會稽士族,乃至於吳郡士族將來會隨著夫郎的名位走高,給予她越來越多的支援。

吳人雖然弱了點,卻是有錢。

以陳郡謝氏的數十年經營,都不敢誇口能勝過顧陸朱張中的任何一家。

“姊姊!”

賀江梅突然抬頭道:“妹覺得愧對姊姊!”

“胡唚什麼呢!”

謝月鏡拉過賀江海的手,一邊輕撫著,一邊笑道:“人海茫茫,你我姊妹能共侍郎君,亦是天作之緣。

郎君在外征戰,掙得家業,咱們做妻室的,得為郎君穩住家裡,籌措錢糧才是,我沒有妹妹,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妹妹。”

“阿姊!”

賀江梅重重點頭,眼圈竟有些紅了。

“吱呀!”

這時,門被推開。

薛銀瓶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奴奴和薛麗妃,架著醉熏熏的王愔之。

“怎麼醉成這樣?”

謝月鏡秀眉微擰。

“哎呀,勸酒的人太多啦,郎君和這個喝了,總不能和那個不和吧,尤其是王凝之的幾個子嗣,彷彿要報仇一樣,逮著郎君勸酒。”

奴奴跺了跺腳。

賀江梅心虛地低下了腦袋。

這是報復!

當初她和母親落難時,王凝之諸子欲乘虛而入,納她為妾,好在謝道韞識大體,阻止了此事。

雖然從此之後不再提,可心裡總是有芥蒂啊。

故而抓著機會,在酒席上死命灌。

王愔之還沒法拒絕。

“哎~~”

薛銀瓶嘆了口氣道:“虧得郎君勤練功,雖是醉了,但還未醉至不省人事,先洗漱一番罷,說不定酒就醒了。”

“你們幾個,服侍郎君下去洗浴!”

謝月鏡向賀江梅身後四女招了招手。

“諾!”

四女面現羞喜之色,盈盈上前,從奴奴和薛麗妃手裡去接王愔之。

賀江梅陪嫁過來的婢女,早已不是王愔之最初給她的十個歌舞姬妾了,而是賀氏旁枝從庶出女子中,為賀江梅精挑細選出來。

個個年輕貌美,打的什麼心思,不言而喻。

王愔之卻是賴著不肯從二女懷裡出來,嘴裡還嘟囔道:“奴奴,麗妃,阿母很喜歡你倆,有次和我說,要是你們嫁人了,就成了別人家的人,再也看不到啦。

阿母叫我想想辦法,把你倆留住,你們是何意,可願留在我家?”

頓時,二女的臉紅了,很不自然。

郗氏也曾暗示過她們,雖然從未明著說做妾,但是王愔之的一妻二妾都排滿了,留下來可不就是做妾嗎?

憑心而論,她們已經被江東的花花世界腐蝕了。

住著園林,早起便見啾啾鳥鳴,陽光從枝葉疏影中透出,晨間的空氣帶著股草木芬芳,用過精緻的早膳,可以遊遊園子,餵養水面的鴛鴦,或者坐上小木盆,採摘蓮子或紅菱。

閒來再陪郗氏說說話,賺了不少首飾金帛,生活起居有人服侍,這樣的日子,比塢堡好了百十倍都不止啊。

現在讓她們跟隨薛安民回塢堡,打死都不願走。

可是她們也清楚,到底是寄居在別人家,沒名沒份總是不妥,可是她們頭上,還有大姊薛銀瓶呢,名份還未解決,哪能輪得到她們?

“郎君真是醉了!”

薛銀瓶毫不客氣地拽過王愔之,推入四婢懷裡。

謝月鏡看的眼皮子一跳!

居然親蜜到這樣的程度?

好在日子一天天的過,她已經摸清了薛銀瓶在夫郎心目中的地位,大體是知己,又帶著男女間的曖昧,始終保持著一層界限。

她也麻了。

四女趕忙擁著王愔之步入後堂。

“妹妹,那我們先出去了。”

謝月鏡回頭笑道。

“姊姊慢走!”

賀江梅心緒複雜,雙手籠在袖裡,屈膝施了一禮。

謝月鏡、薛銀瓶、奴奴與薛麗妃轉身而去。

後堂裡,水聲嘩嘩,賀江梅也不想到了什麼,小臉越來越紅。

約摸一柱香的工夫,王愔之已煥然一新,被扶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