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天還未黑,王愔之又去往不遠處的一條小河邊上。

此河曰三漕溝,乃三條人工運河匯聚而成,因水流過大,被廢棄了,如今只用來灌溉。

河邊搭了間屋子,兩層樓高,走進去一看,一座碩大的紡車立在岸邊,以湍急的水流提供動力,暫時只有十二個錠子。

眼下的問題是,錠子的穩定性稍差,轉動過程中,會晃動,致使絲線繃斷,工匠們提供了幾個思路。

首先是精度問題。

轉動軸承精度不夠,致使錠子晃動。

其次是水流不穩。

王愔之暫時無從判斷,只交待儘快攻關克服,同時他打算,調幾名女教習過來,教這些匠戶平面幾何。

匠戶多數不識字,但不識字也有不識字的好,學習公式和abc等英文字母,會少了固有思維與語言文字習慣的牽絆。

當晚,王愔之帶著郗紹到莊上,挑了幾名女子送給他服侍生活起居,郗紹大喜,索性在莊上住了下來。

炎炎夏日,住莊子裡比住在逼仄的城裡舒服。

謝月鏡看不上這個莊子,可是郗僧施在南昌的莊子也不怎麼樣啊。

郗紹有一妻二妾,妻陶氏女,陶侃後代,寒門出身,以堂堂南昌郡公長子,只能以寒門為妻,可見門楣掉落的厲害。

陶氏從兄是陶淵明,在這時代,還沒什麼名氣。

另兩妾分別來自於豫章當地豪強,不是士人,純粹是為了攀附郗家,才各嫁一女予他作妾。

而郗紹帶來的部曲莊客,不管在當地有沒有妻,王愔之給他們每人配了一妻,這些人也是喜不自勝,紛紛稱謝。

要知道,莊上的女子,都是歌舞樂妓,至少姿色是說得過去的,以前在豫章,這等女子哪有他們的份?

而對於王愔之,又少了一百多女子的負擔。

他的負擔太重了,只要有人來投他,第一件事就是配妻,配完為止。

又是數日過去。

王愔之除了繼續練兵,著重指導匠作營以土法燒製水泥。

土法制水泥,比工業水泥的強度稍差,不能運用於高層建築與重大工程專案,在這時代,已經足夠用了。

主要用到三種原料,石灰石、黏土與鐵礦渣(可用磚瓦廢料代替)。

前兩者,在義興有豐厚的礦藏,且埋藏淺,極易開採,將之打碎研成粉末,比例大體維持在七成五和一成五。

後者蒐集起來也不難。

難點在於爐溫,須達一千四百度以上,才能燒製水泥熟料。

而煤炭在常溫常壓下的燃燒溫度介於900度到1200度之間,遠遠不及要求,這就需要搭建耐火窖爐。

好在大草山一帶,有大量的高嶺土礦,可燒製耐火磚,以之搭制窖爐,足以耐1400度以上的高溫。

爐窖由王愔之親手設計,參考了紅旗渠,採用堆石明窯法,透過通風道和小火洞均勻加熱,適合小規模生產。

當然,火紅年代的小規模,擱這個時代也是大規模了。

還有鼓風裝置。

當時多用排橐,由動物皮革與木製構件組合而成,以三木環雙板皮囊結構,壓縮皮囊提供持續氧氣供應。

這種工具自春秋後期沿用迄今,是早期冶鐵的核心裝置。

又有鼓排,即拉風箱或吹火革囊,《世說新語》載:嵇康鍛鐵時,向子期為佐鼓排,是當時金屬鍛造的常用裝置。

另還有水排。

由東漢杜詩發明,透過曲柄連桿機構實現水力鼓風自動化,雖在三國時期經韓暨改進推廣,但在本朝,仍屬高階技術,多用於官營冶鐵作坊。

可惜的是,匠作營中,無人懂水排技術,只能製做鼓排,如果溫度達不到要求,再盡全力研發水排。

當然,最省心省力的方法是直接從朝廷挖人。

王愔之打算哪天大舅哥(謝絢)再來,請之出面,以重金暗戳戳的挖些朝廷匠戶來義興,或者如謝家有精通水排的匠人,也可以借用。

時間在忙忙碌碌中,一點一滴的流逝。

煤炭恢復了挖掘,或許穿越者真有天眷,以出煤點為中心,往四周圍怎麼挖都是煤,整個煤層都挖不穿。

當初王愔之隨手指的地方,竟然是煤層的核心地帶。

如今挖煤的人手大為減少,每一批次只保持百人左右,主要人力用於排水,水車和龍門吊日夜不停開工。

有匠人蹲守一邊,隨時更換損失的部件,技術水平也隨之見漲。

暫時日產量維持在萬斤左右。

這日,王愔之緊張的站在院子裡,郗氏、謝氏與禇靈媛、還有薛銀瓶等幾個薛家女子都在,看著僕婦們進進出出,高聲呼喚。

“熱水,熱水!”

“女郎,忍一下,忍一下就好!”

“頭出來了,小心點!”

“啊!”

突然一聲慘叫。

“快把臍帶剪了!”

“嗚哇,嗚哇!”

屋裡傳來清亮的哭聲。

所有人都長吁了口氣,面現喜色。

一名僕婦奔出來,笑道:“恭喜郎君,是弄瓦之喜!”

郗氏神色一滯,與薛銀瓶諸女紛紛轉頭看向了王愔之。

“好,好,我總算有後了,娘子如何,現在能進去嗎?”

王愔之開懷笑道。

“回郎君,母女平安呢,請郎君稍等片刻,拾掇乾淨了再進去!”

那僕婦施禮道。

“每人賞兩貫錢,兩匹絹!”

王愔之大聲道。

“謝郎君賞!”

一從僕婦們大喜。

本來以為謝月鏡生個女兒,郎君會不太高興,自然沒賞了,沒想到居然還有厚賞,郎君對女郎是真愛啊。

當然,作為現代人,對生男生女並沒有太大的執念,再從現實講,謝月鏡生個嫡長子,與王愔之只相差十八歲。

日後打了天下,立為太子,父子間如何相處?

難道要做幾十年的老太子?

這足以把人逼瘋。

沒一會子,屋裡拾掇乾淨了,王愔之迫不及待的衝了進去。

謝月鏡虛弱的睡在床上,有乳孃給嬰兒餵奶。

乳孃約十七八歲的年紀,眉清目秀,見著王愔之進來,只稍稍側轉過身子,要是想看,仍能看的清清楚楚。

艹!

誘惑無處不在啊。

連奶媽都勾引我。

從古至今,大戶人家的女子幾乎不親自哺乳,其中說道頗多,但主要還是為了保持身材,身材走樣的罪魁禍首不是生產,而是哺乳。

謝月鏡才十七歲,正處於青春發育期,只要不哺乳,恢復形體要比二三十歲的女性容易的多,甚至連妊娠紋都會消掉。

總之,生育的越晚,就越難恢復,特別是過了二十六歲的女性巔峰期,基本上生過之後,身材就垮了。

王愔之稍稍一瞥就收回目光,握住謝月鏡的手,在床頭坐了下來。

“郎君!”

謝月鏡眼圈一紅,帶著些自責,似乎在責怪自己沒能給王愔之生個嫡長子。

“娘子,辛苦了!”

王愔之微微一笑,只此一句,已勝過千言萬語。

謝月鏡緊緊反握住王愔之的手,彷彿遭的罪,在這一刻都值了。

“來,我來抱抱!”

乳孃哺過乳,正要把孩子交給郗氏,王愔之卻先一步接了過來。

“我兒,小心點!”

郗氏瞪大眼睛,渾身上下都緊緊繃著,唯恐王愔之不會抱。

王愔之卻是以胳膊枕著嬰兒的頸部,並以手臂托住腰臀,身體輕輕擺動,看上去非常老練。

“這……”

郗氏與謝氏面面相覷。

王愔之笑而不語。

開玩笑,我在前世也有後代啊,前妻待產之時,還花了幾千塊錢專門上了育兒班,可惜再是言之鑿鑿的海誓山盟,走著走著就散了。

禇靈媛好奇的湊上前,拿手指按了按嬰兒的臉頰。

“好嫩啊!”

禇靈媛剛剛驚呼,嬰兒就嗚哇一聲哭了起來,頓時把她嚇了一跳。

“哦哦,不哭不哭!”

王愔之熟續的顛著,輕輕拍打,漸漸地,哭聲漸止,又睡著了。

眾人嘖嘖稱奇。

謝氏笑道:“想不到王郎帶孩子也有一手,不如起個乳名吧。”

王愔之沉吟道:“來時見院前的榆樹上,結著一簇簇的榆錢,就叫榆兒罷。”

“嗯。”

謝氏心情不錯,點頭笑道:“榆者,通俞,安也,這名字好,但願小榆兒一生平安。”

郗氏神色有些複雜。

她們倆個,年齡差不多,又都是高門士女出身,頗有共同語言,謝氏就曾暗示過,禇爽有意把禇靈媛嫁與王愔之為平妻。

謝氏這是看到機會了?

畢竟謝月鏡所出並非嫡長子,如果禇靈媛及早嫁過來,說不定能先得一子呢。

雖然是平妻,可以後的事情不好說。

即便在輩份上,謝月鏡是謝氏的侄女,可是侄女哪裡能比得上親生女兒?

“郎君,把榆兒給妾看看!”

這時,謝月鏡喚道。

‘哎~~’

郗氏暗暗嘆息。

這媳婦看似挺精明,可她哪裡知道,兩個平妻的名額都被佔了,將來得知,還不知會不會鬧呢。

不過她心裡也有些驕傲,畢竟愛兒搶手,她也面上有光啊。

“小心點!”

王愔之在床頭坐下,把榆兒遞給了謝月鏡。

畢竟是身上掉的肉,謝月鏡越看越歡喜,嘴角綻現出一抹笑容,忍不住拿臉頰,輕輕蹭著那柔柔軟軟的小手。

並輕喚道:“榆兒,榆兒!”

郗氏與謝氏,回想起自己懷孕產子的情形,眼圈竟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