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從賊的豪強,王愔之都打算收繳其土地丁口,擇優錄用之後,餘眾釋放為良人,給予土地耕種,並以膏田為根基,初步建立府兵制度。

其餘建立手工作坊,礦場也要著手。

每一樣都非常繁瑣。

其實後者還好,處於他的知識範圍之內,可以指導,難道手把手的教你還學不會?

難的是種田,事實上耕田種地對能力的要求並不低,不僅需要懂農事,對管理、口才、人情世故等方面都有要求。

而且這類人才的需求還很大,不是一個兩個就夠用。

前世他幾乎各類雜書都有涉獵,唯獨對種田不太瞭解。

當然,目前的首要之務是救援山陰。

他並非對王謝有額外的好感,主要是想趁著大亂,在當地拉起人手,搶佔土地,建立屬於自己的莊園。

山陰大體位於現代的紹興境內,北隔錢塘江與嘉興相望,土地肥沃,降水充沛,開發充分,堪稱魚米之鄉。

王謝佔得,我王愔之為何佔不得?

但更重要的是,他要搶在劉牢之前頭進入山陰,拒北府軍于山陰之外!

歷史上,是劉牢之率軍收復了山陰,而今,北府軍是他的大敵,需要從一開始就扼制北府軍的勢頭,待桓玄肢解了北府軍,就可以吃北府軍的屍體了,不教劉寄奴專美於前。

他不相信在北府軍中,沒有人同情他的父親王恭,好歹坐鎮京口八年,又御下以寬,不可能沒有一丁點的勢力。

府牙!

禇爽正在接待孔道。

說起來,孔道屬於南渡以來不得志計程車人,畢竟儒學式微,而魯郡孔氏以經學傳家,要不是佔著個孔子後裔的名頭,怕是清顯之職都難以謀取。

二人頗有共同語言,對朝廷發了陣牢騷之後,孔道話音一轉:“弘茂(禇爽表字)兄,大喜啊,大破賊眾,保境安民,是為一喜,弟前來,乃為弘茂兄再進一喜!”

“何喜之有?”

褚爽不解道。

孔道捋須笑道:“琅琊王聽聞令愛嫻淑知禮,貌美體佳,甚為欽慕,故託弟來當個魯仲連,欲與令愛結為秦晉之好,弘茂兄意下如何?”

“這....”

褚爽眉頭一皺,孔道來提親,若是王謝子侄,甚至別的的高門甲族都可以接受。

可是琅琊王司馬德文……

本來他就不願把女兒嫁給司馬家,不由反覆掂量起來。

司馬家的媳婦,幾無善終。

數廢數立的羊獻容就不提了,元帝幾位夫人,隨他半生顛沛,老來還被王敦逼迫過著擔驚受怕的日子。

明帝皇后庾文君,妙齡喪夫,後因蘇峻、祖約之亂受辱自盡。

另有坊間傳言,明帝乃是庾文君與長兄庾亮合謀鳩殺,這成了大晉南渡百年來的頭樁懸案。

其餘諸帝后妃,基本上也不美滿。

唯一算好的便是姑母褚蒜子,可幼年喪夫,箇中的甘苦又有誰人知呢?

高門士女嫁給司馬氏,在之後的人生裡,將不得不為了這個姓氏而活,或者為這個姓氏去死。

這是日漸腐朽的皇室不可避免的悲哀。

說到底,褚爽很寵愛禇靈媛,他希望能尋到個好人家過上尋常日子,更不希望被人在背後指指戳戳,說他是為了攀附皇室出賣女兒的幸福。

更何況,明眼人都能看出,司馬家氣數已盡,無非是還能苟多久的問題,這時把女兒嫁過去,豈不是自尋煩惱。

褚爽沉吟道:“琅琊王年僅十四,靈媛比他還大一歲,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

孔道不以為然道:“令愛大上一歲,恰可操持王府事務,補琅琊王年幼之不足,而琅琊王聰慧有禮,這可是天賜良配啊。

遑論古來長妻少夫比比皆是,弘茂兄可莫要辜負了琅琊王的一番心意。”

禇爽面色微沉,這孔道聽不懂人話啊。

多半是收授了琅玡王的好處。

要是早兩年,以琅玡王的貴重身份,王謝的女兒都能娶得,根本輪不到自己,可如今,琅玡王已經配不上王謝女兒了,所以把主意打到自己頭上?

念及於此,禇爽心裡有些惱火,合著我陽矍禇氏如此不堪?

不過禇爽是老好人性子,只澹澹笑道:“滋事體大,愚兄不敢擅自作主,還須與拙荊商議一二,,請文淵稍作歇息,愚兄往內宅去去便回!”

孔道怔怔看著禇爽,顯然,這是婉拒了,心裡暗感無奈。

琅玡王確是託了他來提親,原因正如禇爽猜測,王謝的女兒娶不到了,只能求娶門第稍低點的禇靈媛。

可誰料,連禇爽都不願嫁女給司馬家,可見已經沒人再看好司馬氏。

哎!

由管窺豹,這紛亂百年的江山啊!

既然禇爽不願嫁女,他也不至於死皮賴臉的強作魯仲連,於是道:“弟先回建康了,兄若商議好了,可遣人來建康尋弟。”

“也好,愚兄送送文淵!”

褚爽心裡有些不忍,把孔道送出了城。

當回到府祇時,褚爽眉心微皺,總覺得對不住孔道。

謝氏問道:“孔道尋禇郎是為何事?”

禇秀之、禇炎之與禇靈媛將目光投來。

褚爽一屁股坐在馬紮上,捋著滿把鬍鬚,嘆道:“孔道是為琅琊王說媒而來。”

頓時,禇靈媛嬌軀一繃,妙眸一眨不眨的望向老父。

褚炎之卻是擰了擰眉,這明擺著是火坑啊。

褚秀之跟著道:“琅琊王上門提親,實是我家之喜啊。

當年姑祖母(褚蒜子)也是先為琅琊王妃才成為位極宮掖的六宮之主,兒以為,這乃是天道輪迴,天大的福氣又眷顧咱們褚氏了。

當今主上堪比惠帝,口齒不靈,飢寒不辨,而琅琊王靈秀卓群,自小聰慧,四歲那年已襲琅琊王爵,兒斗膽說句犯忌的話,若是主上有個三長兩短,三妹的後位,或許唾手可得啊!”

自漢朝以來,後族與外戚列侯封地,權傾朝野再是尋常不過,褚裒便由姑祖母褚蒜子而顯達,眼見歷史就要重演,如何能不振奮?

謝氏也道:“如今士族凋敝,尋嫁不易,政局每多動盪,每一次權勢相易,都伴著血腥清洗,士人高貴的血統已於傾軋中被絞殺的所剩無己,老牌士族日益萎縮,投機的新貴缺乏底蘊,也不知能得意到幾時!

再者,建康士家郎君,多為服散塗脂之輩,今次若不應下,再想為靈媛尋一個家世品貌都相匹的郎君就不會那麼容易了。

畢竟回絕了皇家求娶,已是得罪了司馬氏,試問天下還有誰再敢納靈媛為妻呢?”

“靈媛,你如何看待?”

禇爽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