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義興到京口,三百里不到,快馬數日可至。

三日後,嚴慎趕到了京口,按王愔之給的地址,找到了何家莊子。

“督帥有信,命僕送與何公!”

嚴慎從懷裡取出信丞,雙手奉上。

何會接過信函,呈給何澹之。

何澹之撕開封漆,抽出信件,細細看去,隨即問道:“你家督帥近來可好?”

“尚好……”

嚴慎將這段時間的經歷道出。

“賢侄不容易啊!”

何澹之嘆了口氣,便道:“你且在老夫這莊上住著,莫要輕易離開。”

“是!”

嚴慎拱了拱手,隨僕役離去。

“王郎信中寫了什麼?”

何會忙問道。

何澹之把信給了何會。

何會也仔細仔細看了遍,便道:“王郎要左伯紙、飴糖和黃鐵礦並不意外,可他為何還要石炭(煤炭)和羔皮?

並說越多越好,不限種類,也不問來源,什麼牛皮、鹿皮、麂皮、虎豹皮都要。”

何澹之道:“皮子好蒐集,殺一隻羊,可得一張羔皮,江北淮北每年要殺多少隻羊,因其腥羶,南人恥於穿之,故而便宜的很。

為父記得,幼年還在東海時,兩三升穀子,即可從胡人手裡換來一張完整的羔皮,甚至穿過的更便宜。

可石炭……

恐怕還得往東海的鄉里去尋。”

“阿父,不用如此大費周折!”

何會提醒道:“兒近來看到京口有些鐵匠鋪開始用石炭治鐵了,經打聽得知,石炭乃是從淮南八公山開採出來,當地人打豎井,深達十來丈,招募流民或者獵捕胡人挖石炭,一日夜,可得數萬斤之多。

如今淮南治鐵多用石炭,兒可先去鐵匠鋪詢問從何採買,再幫王郎買一批,若他大量需用,就直接從淮南礦井採買便是。”

“也可,羔皮也順手買來,屆時你走一趟陽羨,親自給王郎送去。”

“諾!”

何會明白父親的意思,主要是想看看王愔之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

三日一晃而過。

善卷洞裡,處處都是硝坑,每天都有一車車的硝土拉進莊子。

這日,王愔之剛從莊子回來,就有來自於賀氏的書吏,叫賀轄來報,段谷合求見。

“哦?”

王愔之一喜,本來都以為段谷合不會來了,當即道:“快請!”

“諾!”

賀轄轉身而去。

沒一會子,帶來了段谷合。

“僕拜見郎君!”

段谷合跪下,行參拜大禮。

既然來投,就投的徹底些,弄的不上不下,雙方都彆扭。

“段將軍不必多禮!”

王愔之親自把段谷合扶了起來,請入坐席,一番寒喧之後,對段谷合的情況有所瞭解,令他意外的是,段谷合竟然帶來了近百騎和三百多名西府老卒,以及各自家眷千多人。

原先他計劃由段谷合任騎兵幢主,但眼下行不通了。

畢竟段谷合自己帶了人來,以鮮卑人為主,如果將兩隻隊伍混在一起,不說習性不同,也很容易發生衝突。

當兵的都是糙漢子,特別是騎兵,要是沒有狂野不羈的性子,又如何在馬上衝鋒作戰?

於是為段谷合新設一幢,欠缺的人手有機會再補,那三百多老卒也獨立列幢。

如今王愔之手頭,有鴛鴦陣滿編四幢,近兩千四百人,槍弓兵兩幢,合計近千人,騎兵兩幢,嚴重缺額,近兩百五十人。

總兵力三千六,能直接拉出去作戰。

另還有健保營與匠作營,合計五百來人,算是後勤輔助隊伍。

他還打算再挑選些丁壯,設立舟橋營,就如現代的舟橋部隊,專用於戰場上開路架橋,保障路途暢通,兼顧挖掘壕溝。

段谷合對這樣的安排非常滿意。

當天,王愔之把人帶去莊子裡,安排入住,晚間殺豬宰羊,全莊美美飽餐了一頓。

不過帶來的匠戶,王愔之不可能留給段谷合,於次日編入了匠作營。

讓他驚喜的,有三戶人家會打造織機。

因著眼下匠作營的主要任務是制硝土,把大紡車與改機的研發耽擱了,於是王愔之把任務轉授給了這三戶人家,由他們主持。

天氣越來越冷,馬兒卻是歡快的很,馬這東西,怕熱不怕冷,越冷,越有精神。

每日,王愔之都著人趕著馬匹,圍著城池奔跑,場面不要太壯觀。

陸陸續續地,各家都出現在城頭觀看,眼裡泛著渴望的光芒。

即便再是南方,對馬匹的需求量都很大。

譬如兩家交戰,突然殺出來一支騎兵,不需要太多,僅僅數十近百騎,就足以成為鼎定戰局的勝負手。

這日,王愔之與薛家子弟站在南門城頭,看著下方的兩隊騎兵帶著馬兒奔跑,卻是一陣長笑傳來:“王郎好雅興吶!”

王愔之轉頭一看,正是周家郎主周僧慧與錢家郎主錢秀。

錢秀自稱是錢鳳嫡系孫輩,當年錢鳳隨沈充附逆王敦,家族被清算之後,秀父隱姓埋名,藏於好友家裡。

充子勁,因充參與王敦之亂淪為刑家,立志建功以洗雪家族之恥。

隆和元年(362年),前燕太原王慕容恪率軍入侵豫州,勁募士卒千人,協助冠軍將軍陳祐堅守洛陽,屢次以寡制眾,挫敗慕容恪的攻勢,被晉廷授為冠軍長史、揚武將軍。

興寧二年(364年)九月,陳祐因糧盡援絕,棄洛陽離去,勁仍守之,與五百士卒堅守至次年三月,城破被俘,不屈遇害,

晉廷追贈勁東陽太守,解除了對沈氏的禁錮,長城錢氏因與吳興沈氏共罪,故而一併解除,秀父不再掩飾,四處活動。

但朝廷對立了大功的沈氏尚且摻沙子,對長城錢氏又怎麼可能和顏悅色呢,以至於錢氏只能窩在小小的陽羨城裡,動彈不得。

“原是兩位家主1”

王愔之拱了拱手。

周僧慧笑道:“早前聽聞,王郎曾大破北府精騎,當時還以為是謬傳,及至見到這千多匹戰馬,方知傳言不虛。

太原王氏不愧是高門甲族,王姓郡望之肇,代代皆有天人出,實非我等所能仰望!”

“公謬讚了!”

王愔之謙虛的擺手。

接下來,周僧慧與錢秀有一搭沒一沒一搭地與王愔之閒聊,言辭間不乏吹捧之意。

不片刻,周僧慧便步入正題,問道:“王郎手頭可有多餘的馬匹,能否賣上些予我們?”

王愔之笑道:“馬匹雖是多多益善,但公既有所請,豈無不允之理,不知公欲購多少?”

周僧慧與錢秀相視一眼,便道:“我們兩家各購百匹,不知價錢如何計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