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愔之攔住笑道:“白糖並非一無是處,常食可壯體,若是出征在外,糧草斷絕,一把白糖可瞬間補回體力。

或若遇飢腸碌碌者,喂他幾口白糖,可以救命。

不過凡事須有節制,過猶不足,每日食用不超過一勺,有益無害。”

“哦?”

謝晦趕忙又掏了一小把,美滋滋的品嚐起來。

謝重目中,漸漸現出了訝色。

他發現這個女婿一段間沒見,變化挺大啊。

以前在自己面前,唯唯諾諾,如今卻是面無畏色,侃侃而談,而且渾身上下,洋溢著自信,又帶有一種少年人所獨有的鋒芒。

不禁越看越是嘖嘖稱奇,索性起身,繞著王愔之打起了轉。

“外舅?”

王愔之心裡發毛。

這他孃的是什麼眼神?

“哈哈~~”

謝重捋著鬍鬚笑道:“王孝伯生了個好兒子啊,月餘不見世侄,老夫竟有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之感。”

嗯!

謝重對王愔之很滿意。

你王孝伯不當人子,但你的唯一嫡子卻是我的好女婿啊,將來必非池中物,說不得,我家的子侄還得靠他呢!

念及於此,謝重心裡的鬱氣一掃而空。

事實上到了他這個年紀,也不指望做功業了,談玄服散,呷妓遊覽不香嗎?

如王恭那樣,不貪不瀆,十年如一日鎮守京口才是異類。

他想要的,是為兒孫謀個出路。

陳郡謝氏的衰敗其實挺讓人意難平的,在淝水大捷的巔峰,謝氏卻是直線隕落,連累謝家子弟也多被投閒置散,政治影響力急劇下降。

可以說,淝水之戰的最大輸家,除了苻堅,就是陳郡謝氏。

謝重不由瞥了眼尚是年幼的謝晦,笑道:“今後與你阿姊阿兄多走動走動。”

“噢!”

謝晦懵懵懂懂,不明所以。

……

王愔之沒呆太久,又與謝重說了會話,就施禮告退。

這麼多日,也該回家看看了。

“郎君回來了!”

謝月鏡帶著女史歸荑出迎,見著王愔之,微怔。

僅僅三日工夫,居然曬黑了些。

憑心而論,原主才是她理想中的郎君,英俊瀟灑、風度翩翩,又出自於頂級門閥。

成婚後,她彈琴弄墨,夫君寫寫詩文,閒暇時分,兩人一起踏青出遊,會會好友,她也曾過了一段時間的閒暇日子。

但可惜的是,自打郎君魘著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郎君冷落了自己,耽於事功,居然曬黑了,也不知在外面幹了什麼!

她又不禁想起了那日床榻之上的纏綿,帶給了她強烈的衝擊!

以前與郎君行周公之禮,溫潤如水,不疾不徐,要說一點感覺都沒有,那是不可能,只是並不讓人懷念牽掛,更多的,還是夫妻之間的例行公務。

可那日,卻是出了一身透汗,渾身水淋淋,就象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還讓她體會到了欲仙欲死的感覺。

以至於她又不知廉恥的主動要了一回,次日更是下榻都難。

回想起來,都覺得羞恥。

對於郎君所說的神仙託夢,她是不太信的,畢竟有名有姓的神仙,如鮑靚、鮑姑、許遜、葛洪,哪個不是仙風道骨,淡泊於名利,又怎麼可能用心於事功呢?

不過任她再是不解,也沒想到郎君已經換了核心!

“娘子!”

王愔之快步上前,牽著謝月鏡的手,笑道:“我在莊園里弄了些好東西,娘子請看!”

有健婦把白糖和白紙抬了進來。

“這是……”

謝月鏡妙眸微亮。

她不認識白糖,卻認識白紙,那潔白的紙張,讓她有了揮毫潑墨的衝動。

王愔之將來龍去脈徐徐道出。

謝月鏡聽得檀口微張,其實出於她的一貫思想,不認為王愔之搞出了大白紙和白糖有多厲害,反而有種不務正業的擔心。

士家郎君,當談玄弄文,怎能操心於庶務?

王愔之留意到謝月鏡的神色,暗暗嘆息,顯然,一道無形的鴻溝已經橫亙在了夫妻之間。

當然,他不會責怪謝月鏡,更沒法從自身找原因,要想做到謝月鏡心目中的理想夫君,很簡單,擺爛就行。

實話實說,生在高門大族,從小衣食無憂,成長路徑清晰明確,誰不願擺爛?

可偏偏自己有個不靠譜的便宜爹啊。

王恭的態度,已經讓他再沒了提醒王恭小心劉牢之的心思,要想半年後不人頭落地,只能靠自己。

而這話還不能和謝月鏡說,畢竟女人是感性的,越是慌亂的時候,越是缺乏理性,他不確定謝月鏡得知了真相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他是一丁點的風險都承擔不起。

朝廷雖然孱弱,卻仍有萬餘中軍,掌握在謝琰手裡,其實北府軍雖然背叛了王恭,卻沒有趕盡殺絕,只是關閉城門,將王恭驅逐出去。

任其自生自滅。

真正捉拿王恭的主力是中軍和各地郡兵。

如果他的手頭有一隻三千人的精兵,他就敢發動兵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入相王府,將司馬道子父子斬殺,挾持皇帝,請父親回朝攝政,授意揚州刺史給劉牢之評定士族等階,調入建康任職,再外結楊佺期、殷仲堪對抗桓玄。

同時,許盧循徐道覆以高官厚爵,斷孫恩左膀右臂,不說大勢可定,至少也有三四成的把握一改眼下的頹喪局面。

可惜,他手頭只有三十名才開始訓練,連裝備都不齊的私兵。

‘哎,我就是這個時代逆光而行的孤勇者啊!’

王愔之給自己餵了劑雞湯,就補充道:“先前去拜見了外舅,外舅面色紅潤,氣色不錯,娘子家裡也都安好。”

“郎君有心了,先換身衣衫,再去拜見母親吧!”

謝月鏡心裡驀然一暖,牽著王愔之往屋裡走去。

女史和歸荑拿著衣衫過來,替王愔之更換外套,二婢的年紀比謝月鏡稍大,十八九歲,在那個年代,已是渾身上下都熟透了。

兇部比之謝月鏡更加飽滿,兩瓣更加渾圓,又因天氣漸熱,需要做事的緣故,女子體香中帶有一股淡淡的汗味。

這種味道,是最為地道的女性荷爾蒙味道,王愔之心裡起了漣漪,不過他掩飾的很好,並未表現出來。

作為一個現代人,即便是偷腥,也知道要避著妻子,他不可能當著謝月鏡的面,對二婢動手動腳。

“嗯!”

謝月鏡暗暗點頭,很滿意於王愔之的‘臨危不亂!’

沒一會子,換過衣衫,簡略洗漱了下,王愔之便與謝月鏡去拜見郗氏,並奉上白紙白糖。

郗氏倒沒有謝月鏡那樣複雜的心思,歡喜的連連點頭,彷彿愛兒一夜之間成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