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被掌控在鏡頭下的商聿沉,一無所知地在處理完工作後,帶著施漫回家。

如同往常一樣,陪伴她度過短暫卻不乏溫馨的夜晚,又在清晨匆匆離開檀苑。

他離開不久,下樓簡單吃過早餐的施漫,進入書房將監控畫面投放在電腦上。

灰濛濛的天氣。

似有風雨欲來的既視感。

不夠強烈的光線傾瀉而下,與電腦泛出的光亮交織在一起。

他的身影也出現在螢幕上。

不知何時解下領帶的他,正坐在辦公椅上,骨節分明的手握著滑鼠,微蹙雙眉凝視著電腦,時不時再敲動兩下鍵盤。

鍵盤發出的“嗒嗒”聲響,一遍遍透過揚聲器傳來,好似能叩在施漫的心尖上。

她近乎迷戀地揚起笑顏。

青蔥般柔軟秀氣的指尖,撫上微涼的螢幕,跟隨他的步伐停在一扇落地窗前。

他俯瞰整座城市與人通話。

如松柏般挺拔的身姿,虛虛倒映在窗上,那副盡在掌控的模樣叫人移不開眼。

怔神注視著他的施漫,突發奇想地找出紙筆,低頭將他此刻的模樣記錄下來。

鉛筆在白紙上飛速晃動,凌亂的線條隨著監控裡的人回到座位上而慢慢平緩。

自幼學繪畫的她,淋漓盡致地將紮實的功底,發揮在那張栩栩如生的小像上。

她滿足地看著筆下的人。

用剪刀剪下邊緣的空白,小心翼翼將它放進胸口的衣兜,隔著睡衣緊貼心臟。

又接著抽出一疊紙張,耗費午餐以外的時間,一筆一劃記錄下他不同的姿態。

筆尖劃過紙張的細微聲響,從清晨持續到日暮,極盡偏執地佔據她所有精力,才堆疊出一張張擺放在書桌上的畫像。

他行走或站立的不同姿態、不同表情,悉數呈現在施漫眼前。

她以黏膩的眼神,來來回回撫摸他的臉龐與臂膀,又在監控下的人影消失時,依依不捨藏起畫像,踩著那雙毛絨絨的拖鞋,一臉雀躍地走到客廳等他歸家。

鐘錶的時針指向七。

比春夏更早降臨的夜幕,籠罩整座城市,檀苑亮起一盞盞泛出柔和光芒的燈。

被監視一整天的商聿沉,大步流星走出電梯,迎著頂燈靠近神情乖軟的施漫。

“今天又在家追劇麼?”他瞥一眼正在播放的泰劇,掌心落在她發頂上揉了揉。

“對呀。”

施漫嫣然淺笑。

她環抱著商聿沉的腰身,像貓兒一樣,親暱地和主人貼貼。

聽著那聲微揚的尾音,判斷出她心情不錯的商聿沉,亦跟著自喉間溢位低笑。

他放下外套,牽起她白皙如玉的柔荑,前往飯廳斜側的洗手間,先以熱水洗淨雙手,再到桌前享用阿姨準備的晚餐。

“聿沉,你週末要加班嗎?”施漫拿起圓勺,舀一勺黃燦燦的蝦仁雞蛋羹給他。

“不加。”

“那我們去約會好不好?”

“你想去哪兒?”商聿沉下意識想到泡溫泉、看電影之類適合冬日的約會專案。

沒料到──

她說:“遊樂園可以嗎?”

“……”八歲以後再也沒進過遊樂園的商聿沉,扭頭對上那雙寫滿期待的眼眸。

也不忍拒絕:“可以。”

等到週六,他們迎著凜冽的風,乘車前往東四環的遊樂場。

饒是氣溫低至零下,來遊樂園玩耍的人仍然不少,一進園區便能聽見由不遠處傳來的高昂尖叫,及摻雜的陣陣歡笑。

他們沿著指示牌悠悠往前。

天邊雲層迭起,似縹緲白紗點綴著蔚藍高空,施漫看一眼遠處的雲層,又在穿過拱橋時,被橋尾賣髮箍的攤位吸引。

她腳步微頓,一直牽著她的商聿沉也跟著停下,追循那道視線看向排排髮箍。

他問:“喜歡哪個?”

“垂耳兔。”她指著微聳短耳,粉白相間的那款毛茸茸髮箍。

商聿沉隨即付款。

他勾起垂耳兔,指尖撥開貼在施漫臉頰的一縷青絲,以輕柔地動作給她戴上。

她眨眨眼:“好看嗎?”

“好看。”他凝視著佩戴上髮箍的施漫,體貼給她整理那頭長髮:“很適合你。”

施漫抬手撫摸著兔耳。

殘留在上面的溫度,似乎裹挾著被他標記的隱晦歡愉,宛若瘋狂生長的蔓藤,順著四肢百骸往上攀爬,在心底生根。

她抿唇輕笑,眼底湧動的佔有慾在挽著他的胳膊,邁開步伐的剎那,淹沒在明亮如昔的狐狸眼中,看不見半點端倪。

走向人多的區域,施漫目不暇接地環顧著周圍的設施:“聿沉,我們玩什麼?”

“都可以。”

多年不曾踏入遊樂園的商聿沉,對於園區的一切都很陌生。

他將選擇權交給施漫。

施漫思忖一瞬,最終拉著他前往排隊人數稍微少點兒的鬼屋。

猙獰鬼頭趴在鬼屋牆上,殷紅的血跡順著牆壁流淌在地面。

偶爾有陣陣陰風湧來,裹挾噴霧器噴出的白霧,拂過站在長欄內排隊的人群。

排在他們前面的情侶,貼近彼此的耳畔講悄悄話,不知聊到什麼,少年忽地俯下身,純情又珍視地親吻女友的眼睫。

頗為曖昧的氛圍,似能叫人忽略鬼屋內部傳來的詭譎音樂。

不經意瞥見那一幕的施漫,眸光投向兩張泛起紅霞的臉頰,莫名有些羨慕他們堂而皇之的親暱,及如若無人的恩愛。

她轉而望向商聿沉。

儘管身邊人知曉他們的關係,但多數都停留在不瞭解他們是怎樣相處的階段。

而以惡意來揣測他們的感情,盼望著他們婚姻破裂的人,絕非僅有喬絮一人。

若他們像那對情侶一樣,如若無人般耳鬢廝磨,甚至連站姿都無意偏向對方,是否就能打消別人不該生出的妄念了?

施漫驀然踮起腳尖。

趁他在看園區路線圖的間隙,吻上那張泛著涼意的薄唇。

那突如其來的舉動,引來周圍遊客的注意,他們毫無惡意的視線,被施漫的餘光盡收眼底,心間亦湧起無限的滿足。

她望進商聿沉閃過怔忪和不自在的瑞鳳眼,極盡瘋狂的佔有慾,似幻化成一道縹緲空靈的聲音,悄悄然迴盪在耳畔。

──“你看,只需讓旁人親眼目睹你們的親密,一切惡意都能扼殺在搖籃裡。”

──“他也只屬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