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芸哥兒,你所說的事情,可當真?”王熙鳳的臉色駭然,不太清楚這件事情的,一旦此事為真,可當真是捅破天的大事情,就算是賈母想要保賴家,只怕也是不能了。

賈璉似乎是知道一些什麼,聽聞了一些關於賴家的風聲,但卻並未深入去琢磨,去仔細思想,一時間,臉色亦是微變,掃了一眼,心裡暗歎,這賴家當真是愈發放肆囂張,愈發的無法無天了。

榮國府修建了大觀園,賴家就弄出一個小觀園來。

這小觀園裡面的景色竟然還有皇家氣派,完全是作死,拎不清自己是誰了。

不過,賴家的小觀園是在榮國府內,外人也不能進來。

非是榮國府內的自己人去告發,此事才有可能跟被問罪。

但榮國府內的人,誰人願意如此作為?沒有的。

賈芸道:“嬸子,若是以此事發難,必定能成。抄了賴家,數十萬兩銀子的收入,不比嬸子你辛辛苦苦的賺錢來的實在?這也是我唯一能夠為嬸子想出的辦法來了。”

不怕賴家放肆,就怕賴家不放肆。

天欲使人滅人,就必定先使人心發狂。

長久的舒適環境,以及賈母的縱容,賴家眾人的膽子是越來越大,漸漸的不把主子們放在眼中了。

旁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也是這家裡面的主子,當著不似奴才模樣,反倒是比主子還要風光。

王熙鳳之前心中還有所顧慮,不願意為此事得罪了賈母,可眼下榮國府的經濟惡化,她要是還無法找到收入來源,自己手中的嫁妝錢也補貼不了幾日,過段時間,到時候,賠了一個乾淨時,才真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此事我去找太太,你們去找二位老爺,我們一道去找老祖宗說道。”王熙鳳此刻仍舊不願意帶頭衝鋒,而是決定聚集大家的力量,一起去逼宮賈母。

“也好。不過,我的威信不高,還得請芸哥兒隨我一道過去作證。”賈璉深知自己在賈政的跟前沒有任何的體面可言,賈政也不太可能因為自己而去尋賈母,找賴家的麻煩。

但賈芸不同,賈芸乃是體面人,有權勢地位的家族中興之主。

賈芸的話語權很重,要是賈芸開口說話,不管結果如何,都不與他賈璉有什麼干係。

簡單來說,就是賈璉要好處,想要得賴家的財產,但又不願意落得一個不好的名聲。

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賈芸望著賈璉、王熙鳳,對這兩個人也是沒了脾氣,無奈的嘆息了一口氣,說著:“好吧。我就陪叔叔你走一趟。”

榮國府的經濟能多支撐一些日子,對於賈芸而言,也算是好事情。

畢竟,榮寧二府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很多的事情,看似與自己沒有任何的關係,但倘若是真的放任不管,遲早也會被殃及池魚。

接下來,賈芸帶著賈璉去了賈政、賈赦的屋子拜訪他們,將此事告知後,才說:“賴家不除猶如跗骨之蛆,千里大堤潰於蟻穴啊!”

聽了賈芸的一番話語,賈政也是沉吟了一下,怒道:“好個賴家,沒有想到我們家對他們家如此厚待,為何他們還要如此作為?吃裡扒外,當真不是個好東西。”

賴家,對賈政來說,是沒有多少感情的。

若非是賈母偏袒賴家,只怕賴家還真的無法得到如今這般體面的待遇。

賈赦則是沒有賈政思考的多,他在得知這賴家竟然貪墨了榮國府內的錢財,而且數額巨大之後,也是動了心思,忙勸說賈政,說著:“人心隔肚皮,備不住這家裡面多有那吃裡扒外的傢伙。”

“若是要擒拿賴家,還得保密,防備走漏風聲,教他們給跑了。”

賴家其實早有算計。

不僅僅將賴尚榮的籍貫從榮國府的家奴籍貫當中給弄了出去,還將家產多數都轉移到了外面去。

正所謂,狡兔三窟。

哪怕是賴家留在榮國府內的財產很多,但他們在外面的財產也不少的。

賈政點了點頭,心裡認同賈赦的說法,也道:“要是真的對賴家出手,必須要一擊斃命,萬不能讓他們給逃走了。”

一時間,眾人商議了一下,即命賈璉帶著人去堵門,將這榮國府的出入給控制住,隨後,賈政才帶著賈赦、賈芸等人,前去找賈母言說此事,徵求賈母的意見與同意。

而王熙鳳這邊兒,她也來到了太太王夫人處,將此事告訴給了王夫人。

王夫人在得知此事之後,也是皺起了眉頭,罵道:“一群刁奴,我早就看賴家不順眼了,若非是老祖宗庇護,定教這賴家不得好死。”

“好,這件事情還是芸哥兒頭腦清明,知道殺伐果斷的道理。”

“你去將大太太請來,我們一起去找老祖宗說。”

王夫人倒是想滅掉賴家,可礙於賈母的情面,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賈芸帶頭尋了賈赦、賈政的支援,她也就有膽量來做此事了。

不多時,王夫人、邢夫人與王熙鳳等人就帶著一眾家裡面的女眷,來到了賈母的屋子,找賈母要個說法。

府中的丫鬟婆子們見狀私底下議論紛紛,偷偷打聽,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何今日老爺太太們都去了老祖宗的屋子?”

眾人前去賈母的屋子,絕非是請安那般簡單。

瞧王夫人、賈政等人的臉色,就知道定然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情,或許馬上就有大新聞出現。

果然,沒有過去多久,一則訊息就在府中傳開了。

“老爺要對賴家動手了!”不少人聽聞了這個訊息,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賴家在榮國府內作威作福多年,也沒有見到這些個主子們拿他們家怎麼著了,而今卻是要動真格的了。

賴家真的要完蛋了嗎?

一時間,人心惶惶,猜測紛紜。

賈芸看著賈母,臉色認真的說著:“老祖宗,賴家不除,人心難安,更是會影響到宮中的元妃娘娘,以及我們家的富貴榮華,還請老祖宗下決斷,抄了這賴家。”

賈母瞧見眾人齊聚,兒女們都來逼宮來了,臉色狂變,卻又無可奈何。

因知這賴家的確是過分了,踩過了紅線。

要是真的將此事給捅出去,榮國府指定倒黴,賈芸所言之事,更非是什麼危言聳聽,極有可能變成現實的。

賈母深吸了一口氣,還想要為賴家求情,問道:“真的就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了?”

賈芸搖了搖頭,環顧四周,掃看了賈政等人,義正言辭道:“若是此次偏袒了賴家,無疑是敗壞了家風,開了一個壞頭。”

“府中上下的奴才何止八百,一旦人人效仿賴家,人人都是賴家這般作為,恐怕整個榮國府未來堪憂啊!”

賈母的搖擺不定,姑息縱容,以及榮國府內其他人的優柔寡斷,毫無擔當,著實讓賈芸覺得與這樣一群蟲豸為伍,的確是一件令人頭疼的事情。

賈母聞言頓時默不作聲,只是看了一眼賈政、賈赦,問他們:“你們也是這個意思嗎?”

此刻的賈政、賈赦連忙點頭,說著:“還請老祖宗下決心,抄了這賴家。”

賈母徒然一嘆,整個人彷彿失去了精氣神,癱軟在椅子上面,擺了擺手,悲傷道:“罷了,罷了,隨你們怎麼著吧!”

畢竟眼下眾人都在這裡,且都表明了態度,她這個老祖宗也無奈。

哪怕是當朝皇帝,面對群臣逼宮,其實也沒有任何辦法的。

賈母看似權勢大,可要是眾人都不給她面子,她也就只是一個老太太。

為了賴家,徹底與榮國府的眾人決裂,賈母自然不肯。

唯有犧牲賴家,才是賈母現在唯一的選擇。

“走,去抄家。”賈芸毫不遲疑。

眾人紛紛跟隨。

此刻聽聞風聲的榮國府家奴們,不少人都覺得這件事情肯定也會不了了之。

以前也不是沒有人說賴家的事情,但都被賈母給壓了下來。

在他們想來,這次的事情應該也會同以前一樣,滿懷希望的進去,失魂落魄的出來。

“瞧著吧,依我看啊!這老祖宗不死,賴家就倒不了。”有人無比認真的說著。

“我也覺得是這樣。”其他人亦是點頭。

不一會兒,就又有訊息傳來,賈芸帶著賈政等人真的去查抄賴家去了。

“什麼?老爺們真的去抄家去了?”得知訊息的奴才們滿臉詫異以及震驚。

府中瞭解內幕的丫鬟便說:“聽聞是東府的芸二爺帶的頭,將老爺太太們都喊到了老祖宗的跟前去了,逼迫老祖宗下的決斷。”

見賈芸如此氣魄,這府中眾人莫不敬佩:“我早就看出這東府的芸二爺不是一個簡單人物,乃是池中龍鳳,而今果真靈驗了。”

“就是不知道這次抄了賴家,會不會也對我們動手。”

目光看向賴家的方向,眾人心中一動,遲疑擔憂起來。

賴家。

賈芸踏入賴家之後,才發現這裡果然是金碧輝煌,有著大主子的氣派,便是看了一眼身旁的賈政、賈赦,笑說:“這賴家可比姑娘們的居所氣派得多了,若是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老爺們的居所呢。”

說實話,賈迎春、賈惜春、賈探春的閨房,賈芸都曾去親眼瞧看過,著實無法與賴家居住的地方來比較。

主子姑娘們的居所都比不上一個府中奴才的家,這要是傳出去,著實惹人笑話。

尤其是賈芸還看見了不少皇家的東西,就又看著賈政、賈赦,說著:“這些東西可都是違禁品,賴家這般作為,豈不是冒犯天威?放在外面的話,是要砍頭的。”

這賴家在府中的人脈還是有的。

此刻他們也都得知了訊息,紛紛從屋子裡面走出來迎接賈政等人,忙停住腳步,彎腰行禮:“老爺、太太,你們這是來幹什麼?”

裝傻充愣。

賴家想要透過這樣的方式,為自己爭取一些時間,思考對策。

賴大看了一眼賈芸,心底裡面無比的怨恨賈芸,心中想著:“該死的賈芸,若非是他,我們的家富貴榮華豈能丟失?”

按照賴大的估算,榮國府支撐不了幾年了。

待榮國府倒閉,他們就可以金蟬脫殼,徹底脫離榮國府,去外地購買的田莊當土財主。

可惜,隨著賈芸的出現,這一切的謀劃都化作了夢幻泡影。

賈芸的腳步不停,轉向去了裡面的屋子,掃看一眼。

就見這屋子裡面擺放的瓷器等物件兒,全部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細看時,竟然要比主子們屋子裡面的擺設還要闊氣。

這賴家果真是榮國府內的蛀蟲,暗中竟不知道貪墨了多少東西,才得了這般富貴的家業。

“好個賴家!”

“你們都進來看看,都進來瞧瞧,看看這家裡面的富貴!”賈芸一笑。

身後跟隨著的眾人陸續進了裡面的屋子,深深的朝著四周看了一眼,臉色也漸漸沒了笑容,就連賈政的臉上也是露出了凝重之色,著實是看得他心驚肉跳,分外震驚。

以前只是聽聞賴家富貴,而今親眼瞧見才知道傳聞不但沒有半分誇大,反倒是往小了說了。

此刻,賈寶玉等人得到了風聲,也陸續趕了過來,想要看看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見李紈帶著賈探春等人也來了,站在遠處瞧見,派遣丫鬟過來打探訊息。

賈探春問旁邊的眾人,說著:“你們可知道發生了什麼?為何鬧出這般大的陣仗?”

當即,就見到有訊息靈通的丫鬟回說:“是東府的芸二爺帶人去抄賴家去了。”

李紈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震驚之色,忙問道:“難道老祖宗不管?”

賴家的後臺是賈母,沒有賈母的同意,無人敢在榮國府內抄賴家的。

但此刻賈芸就敢,著實讓李紈心驚。

這丫鬟回答:“聽聞芸二爺帶著老爺太太們去老祖宗屋子裡面走了一趟,出來之後,就直奔賴家去了。”

李紈聞言頓時眼神裡面異彩連連,讚歎道:“不愧是東府的芸哥兒,的確不愧是我們賈府的中興之主啊!”

“幹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