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坡齋。

夢坡齋就是夢到蘇東坡的意思。

蘇氏一門三傑,是讀書人的偶像。

賈政為人最好讀書功名,也希望有一天能像蘇東坡他們父子一樣成就一番千秋威名,這也是賈政畢生的夢想。

遂將自己的書房命名為夢坡齋,藉此抒情明志。

此刻的夢坡齋內,賈芸與賈政晚上暢飲飯飽之後,又被賈政邀請過來閒話。

賈芸道:“孫兒雖有凌雲壯志,通身本領,卻只恨報國無門啊!”

賈政臉上微笑,心頭是愈發對自己這個孫子滿意,心頭思忖道:“可惜此子不是我的親孫子,不然的話,我這一房也算是後繼有人,不至於辱沒了祖宗榮光。”

賈政自然知道這僅僅只是自己心底裡面上不得檯面的小小幻想,宛如白日做夢,並不真切,但他又著實欣賞賈芸,也不忍見他這樣的國之棟樑,寶珠蒙塵,便大度的一揮手道:“是啊!你的話我都清楚,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際,正是大丈夫建功立業之時。”

“你從軍之事,我心底已有計較。”

“距離都中不遠便是平安州,來回也就半月工夫,此處最適合你去建功立業。”

“我與平安州節度使有舊,昔年他家祖上與先祖榮國公有舊,亦曾追隨太祖皇帝起兵從龍,後來先祖被陛下提拔晉升為榮國公,他家則永鎮邊疆,卻不曾回京城來發展。如今想來我們兩家倒也有些日子沒有聯絡了。”

緬懷了一下過去的舊情,賈政又才含笑道:“到時只需我為你寫一封親筆舉薦信,你拿著這一封親筆書信,至平安州節度使府拜訪他,待他看到我的親筆書信之後,應當會給我幾分顏面,妥善安排你在軍中任職的。”

聽完賈政的一番話語,那賈芸的臉色倒是頗感驚喜道:“有了二爺爺的這一封親筆書信,想必我在平安州定然能夠得到上好前程。”

之所以賈芸費心思要在賈政這裡拿到這封親筆推薦信,是因為朝中無人莫做官。

就算是賈芸頂著榮國府的名頭出門行走,光明正大的去軍中打拼,只怕也沒有人賣他的面子。

唯有賈政這樣的嫡系出手,才能夠一子定乾坤,直接讓賈芸少走數十年的彎路,一步登天。

從最底層的大頭兵做起,何時才能夠出人頭地,建功立業?

而今只需要這賈政一封舉薦信,他立刻就能夠獲得軍中爵位,何等逍遙痛快。

朝中有人撐腰與無人撐腰的區別就在此處。

放著榮國府大好的人脈資源不用,那才是昏了頭的愚蠢。

此刻在賈芸的眼中,這哪裡是什麼推薦信啊!

簡直就是一封官爵任命書,拿在手中的份量可不輕,沉甸甸的重任。

初入軍營即可手握小權,頭頂有人撐腰,至少能算是一號人物。

賈芸心情高興,連忙站起身來給賈政行禮,躬身便拜道:“孫兒全仰仗二爺爺扶持了。”

賈政聽著賈芸的話語,這心底裡面也是歡喜。

以前求他辦事的人也不少,可是他清楚的知道,之前的那些求他辦事的人都是外人外姓,卻非是榮國府的同宗血脈,關係雖近卻難如一家人的血脈親近。

在古代宗族社會當中,外人絕對沒有自己人用起來安心的。

如果賈芸沒有能力的話,賈政也不會幫忙。

難道讓他將一個廢物舉薦上去,讓這個廢物在邊軍中丟臉,抹黑榮國府眾人的臉皮?

俗話講,人要臉,樹要皮。

這種關係到祖宗臉面的大事,迂腐孝直的賈政自然是不敢隨意亂來的。

只是這賈芸卻有真才實學,絕非是那等酒囊飯袋,不思進取之輩。

賈政親自考校過賈芸的能耐與本事,心裡對賈芸還是放心的。

信不過外人,難道還信不過自己人?

若非信任賈芸,他又豈能將自己與平安州節度使之間的私交,透露給賈芸知悉。

甚至還要讓平安州節度使在軍中照顧提拔賈芸。

要知道,京城的京官勾結邊疆掌軍的節度使,素來惹人忌諱,一旦被外人知道,便總會被人懷疑此人是否有暗中結黨營私,犯上作亂、謀逆造反的嫌疑。

所以,除非必要,賈政是絕不敢輕易向外宣揚自己與平安州節度使之間的私下關係的。

即便是真的遇到了什麼事情,賈政也只會選擇賈璉之類的可靠親信,讓他們親自前去平安州,與平安州節度使當面溝通交流,以萬全舉措,確保萬無一失。

此刻賈政伸出手來攙扶起賈芸,嘆一口氣道:“唉,你我爺孫,何必如此拘謹?以後你就當我這裡是你自己家,要常來往,萬不可生分了。你若是還有什麼要求,不必忌諱,但說無妨。”

聽賈政的意思,賈芸如何不明白賈政的心意,連忙點頭道:“嗯。”

賈芸故意拖延了一下話語的語調道:“不過,我這裡的確還有一些小事情想要求二爺爺幫忙。”

“我家裡面的情況想必二爺爺你也清楚,不說是家徒四壁吧,日子也是過得緊巴巴的寒酸簡陋,孤兒寡母的生活不容易。”

“此去平安州不提這一路上的行囊路費,一概無措,就說這軍中廝殺又很吃裝備糧草,靠如今這點兒微薄家資,難以添置從軍途中所需要的盤纏、戰刀,寶甲,良駒...”

話畢,賈芸眼角含淚,長嘆息道:“唉,當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只恨財力不足啊!”

他一邊兒說著,目光卻仍是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這賈政身上。

聽賈芸如此為難,賈政愣了一下,心裡好笑,揮了揮手,立刻就強行打斷了賈芸接下去的話語,滿臉不在乎道:“唉!你缺從軍的銀子,何不早說呢?我可早就有此心意了。”

“只是你從未提起,所以不敢唐突。今天既然提起,你二爺爺我雖不才,卻頗有家資,義利二字,我還是懂得的。”

“這幾月你且在家中好生鍛鍊軍中技藝,騎馬射箭之類的基本功夫莫要懈怠。”

“如今年關將近,你當奉養老母,安頓家裡事情,待明年開春後再走,也不遲。”

“至於這些日子一應所需費用,一應開銷,你就不必擔心了。你明兒只需要往我這裡報一個數,只管去榮國府的府庫裡面隨意支取就行。就說是我說的,他們定然不會為難你的。”

作為這家裡面從不管錢,從不管帳,從不管事的賈政,為人處世,卻是頗為大方慷慨。

一句話,你要多少他就給多少,主打一個有錢任性。

只要賈芸不去獅子大開口,弄得兩家難堪,拿捏好度就行。

賈芸聞言頓時大喜過望道:“二爺爺,你這...你這當真是給了我一個驚喜啊!孫兒終生銘記二爺爺再造之德,來年若是孫兒果真能夠在軍中建功立業,出人頭地,人前顯貴,必當結草銜環,亦當圖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