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袁平安,再有猶曇,又有媚娘。

溫泠不禁有些迷茫?他們沒有一個落得好下場,為何偏偏奮不顧身愛一個人?

是大道孤寂,還是歲月難熬?

修煉這麼有趣,有什麼想不開的非要去碰感情?

感情大多數熬不過歲月漫長,而修士的壽元太長太長了。

一些修士也曾有過道侶,但後來總會因為各種原因分散,到最後大道之行,依舊只剩自己。

溫泠雖然無法理解他們,但是她卻忍不住從這樣的事中警醒自己,記住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不要被一時的愛意衝昏頭腦,也許在有些人眼中,愛是自己的心嚮往之,是自己覺得最重要的事情,哪怕他們為愛撲火,為情殉身,都無可厚非。

但她很清楚自己並不是這樣的,她從開始修仙的第一天起便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若是她因情所困,那遲早有一天,她也會如媚娘一樣,追悔莫及。

溫泠甩甩頭,將亂七八糟的感慨趕走,“我欠你一個因果,如今還你,我們兩清。”

她將一個瓷瓶扔到她懷裡,“至於能不能用到,那便是你的事情了。”

媚娘將瓷瓶撿起,開啟木塞看了一眼,又飛快地將塞子堵了回去,她猛地站起,幾步走到欄杆旁邊,張望了片刻,卻發現溫泠早已離開。

她握著欄杆的手一鬆,滑坐在地,緊緊捏著瓷瓶,嚎啕大哭。

剛剛與師父師兄會和的溫泠聽到這悽慘的哭聲,腳步微頓,嘆息道:“走吧。”

“這麼珍貴的東西就這麼送出去了?不後悔?”燕歸鴻將手搭上溫泠的肩膀,一錯不錯地留意著她的表情。

“怎麼?後悔了你要幫我要回來?”

燕歸鴻摸了摸滿是胡茬的下巴,“這……也不是不可以。”

決明子手一揚,靈力將燕歸鴻搭在溫泠肩膀上的手一巴掌拍下去,斥道:“站有站姿,吊兒郎當成何體統?”

燕歸鴻傻笑一聲,乖乖站直,師父真是將小師妹當做女兒一樣,看得緊得不行。

“一滴鳳凰血換救命之恩,對她對你都算值。”

聽到決明子的寬慰,溫泠忍不住問道:“師父打算怎麼與她清算?”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嘛。”

決明子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小五啊,這世界上,沒有永遠的仇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若他是那種意氣用事之人,肯定是立刻衝過去殺了媚娘洩憤。

但他並不認為那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看這模樣,她如今已經放下了沉檀真君,以她的毅力,情劫一過,飛昇絕對不成問題,可以預見她以後的路會有多光明。

沉檀真君雖說不喜歡媚娘,卻是真的信任她的人品,也看重她的能力,飛昇之後,玄辰界的一切財富對他根本算不上什麼,他只是享受賺取靈石和做生意的過程,但他卻不會為財富所困,玩弄資本的人,何嘗又不是被資本所玩弄?所以他瀟瀟灑灑地飛昇了。

但千金閣到底是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經營起來的產業,放棄了太過可惜,這時候他第一時間便想起了媚娘。

這個將喜歡明明白白擺在明面的小姑娘。

思來想去,千金閣交給她,他才放心。

修為、能力,媚娘無一不缺,否則也當不起千金閣的掌事人。

“這樣的人才,若是不委以重任,豈不是我們的損失?”決明子儒雅一笑,“我也不為難她,就進階之後在御宿宗鎮守千年吧。”

鎮守?

溫泠抽了抽嘴角,這不是將媚娘當做護山神獸了麼?

雖說千年時間的要求對煉虛修士來說也不過算不上苛刻,但決明子還真是會人盡其才啊!

燕歸鴻的注意點卻是偏得不成樣子:“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媚娘對沉檀真君的追逐其實也不是沒有作用,正是她的認真、努力,她自身的優秀,讓沉檀真君不知不覺間對她產生了信任與欣賞,若是時間再久一些,說不定那朵高嶺之花還真的會被她摘下。”

你若盛開,清風自來。

這句話也算是金玉良言了。

溫泠沉默片刻,對自家師兄的關注點有些迷惑。

三人回到決明子的宅子中,便見到一個不修邊幅的人影堵在大門口。

決明子挑眉道:“不二?”

“哎喲,乖乖誒!”不二一陣風似的越過決明子跑到溫泠面前,圍著她左轉右轉。

溫泠無奈一笑,莫名理解了他的心思,趕緊道:“我沒事,師叔。”

果然,不二道人這才停下腳步。

然後一向笑眯眯有些憨的人突然沉下了臉色。

溫泠有些迷茫地眨眨眼,有些忐忑地看向不二。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元嬰都能被困住的地方,你哪裡來的膽子往裡面闖?真以為自己是救世英雄?你知道顧著師父,怎麼不知道顧著自己?”

然後不二的火力又轉到旁邊的決明子與燕歸鴻身上,劈頭蓋臉就是一陣數落。

“你!作為師兄,怎麼就不知道攔著點?”

“你!作為師父,還要徒弟去救人,丟不丟臉?”

……

眼看著他像是要不帶重樣地絮叨下去,溫泠突然衝上去,輕輕給了他一個擁抱,然後有些嬌嬌地軟著聲音道:“乾爹爹……”

不二道人的火氣忽然就熄滅了,反應過來自己兇了溫泠,有些不知所措地抓抓頭,乾乾巴巴道:“我就是急。”

“我知道。”溫泠挽上他的手,一把溫聲給他將自己的經歷挑出一些講給他聽,一邊回頭給師兄師父使了個眼色。

決明子和燕歸鴻都是鬆了一口氣。

這還是決明子第一次在師弟面前這麼弱勢,回過神來,頓時有些無奈。

也不知道為何,自家徒弟似乎很討宗門長輩的喜歡。

另一邊,溫泠跟不二到了正殿,給他倒了杯茶,繼續跟他分享自己遇到趣事。

當然,也只是挑一些輕鬆的,危險刺激的地方要麼三言兩語帶過,要麼是略過不講。

她一向不覺得在長輩親人面前軟和一些嬌氣一些有什麼不好。

因為這些是關心她、愛護她的人,她不能用面對敵人的尖刺去面對他們,更不需要靠稜角和倔強在他們面前彰顯自己的堅強果決。

在他們面前,溫泠不是扶疏真人,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本質上這也算另一種形式的綵衣娛親?

她不覺得這時候的示弱、嬌氣有什麼丟臉的,畢竟他們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