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點頭相應後,水苓漣隨之緩合雙眸,湛藍色氣息凝結而為的光珠懸浮於其掌心之上,於其內溢位的遊絲氣息愈漸增多,細密繚繞於我周身,繼而逐漸融入我體內。
幾近同時,體內所充溢的璇璣璨玉氣息驟然傾布,抵擋湛藍色氣息融入,但那湛藍色氣息細若遊絲,璇璣璨玉氣息卻也不得全然相抵,隨之愈漸起伏,心口所泛的絞痛之意也於此不斷接連侵襲。
眉間緊皺,強忍痛意,努力相言平復體內璇璣璨玉氣息的波動,但卻終為徒勞,待湛藍色氣息融入大半後,璇璣璨玉氣息同其交織纏繞,二者相斥相抵,元神頓覺撕裂痛意,隨之緊咬下唇,悶吭了一聲,唇間霎時溢入絲縷甜腥之息,但卻並未覺及絲毫痛處。
湛藍色氣息愈漸增多,漸而壓制了充溢於體內的璇璣璨玉之息,將其籠罩於湛藍色氣息內,於此,元神其內的撕裂痛意方才減緩了些許,心口痛處也緩合了幾分。
微涼氣息充斥體內,雖覺微涼,但卻頗為柔和,輕拂於體內周遭,繚繞相護元神,璇璣璨玉的氣息也於此平復了幾許,未再同方才那般起伏波動。
痛意愈漸削弱,緩而鬆開了下唇,長撥出了一口氣,雙眸之前略有幾許模糊,緩而搖了搖頭,但卻也並未有所好轉,猶似被遮蔽上了一層淺薄白紗一般,愈漸朦朧不清。
“覓凝?”
“前輩,我……”
“你而今覺得……”
未待聽畢水苓漣此番回應,雙眸其前驟然充斥漆黑之色,意識隨之消沉,恍同陷入沉睡一般,漸而失去了知覺。
似同夢境,又似同真實之景,朦朧之中,見周身雲霧繚繞,恍若置身於天界之中,於雲霧之際踏足向前,撥開雲霧而行,遙遙望及一人身形,方才上前一步,便已同此人相距咫尺。
抬眸相望,此人面龐覆素白色面紗,雙眸神情淡然,同太子龍夜一般無二,正值相望之際,面紗驟然滑落,同塵楓一般無二的那副面龐隨即映入了我眸底,望及如此,頓然心驚,隨之驟而睜開了雙眸。
平復幾許後,凝神觀望周遭,此時自己尚於清羽洞之中,躺身於床榻其上,而方才我所見猶然為真的幕幕,不過僅僅是為一場身陷其中的虛幻夢境而已。
縱然為一場虛無縹緲的夢境,但太子龍夜面紗其下所覆的面龐,卻並非為虛,至今我仍萬般清楚地記得,那時於天界,太子龍夜因遭受三千天雷而身受重傷,攜他回返月華殿之後,其面紗滑落,我所見及到的,面紗之下他真正的容貌。
太子龍夜面紗所覆其下的容貌,確同塵楓一般無二,這也是我自那時至今,始終並未思酌清明之事,我自然明白,這塵世之間不會有這般巧合之事,但如若不是為一種巧合,那所謂的真相,同其間的種種彎彎繞繞,我便寧願不去探尋得知。
逃避,有時也是一種頗為利己的選擇,而我,也正不善於面對。
其實此事,無論如何,也僅此只有兩種結果,一則,太子龍夜同塵楓是為全然不同的獨立二人,二則,太子龍夜同塵楓實則是為同一人,如若是為後者,那自我同塵楓相遇之後所發生的種種,同那過往的幕幕,便皆會於須臾轉瞬之間面目全非,我,也便成了被他所矇騙欺瞞之人,亦或是說,成了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失神凝望清羽洞洞頂石壁其上繚繞的綠蘿藤蔓,思及同太子龍夜與塵楓有關的種種,心緒愈漸煩亂,隨即顰眉,驟然合上了雙眸,不再去苦苦思及那所謂的真相,畢竟那真相,無論我如何思酌,也自是無法得知,而今能給予我一個真相的,只有太子龍夜一人。
長吁出了一口氣,睜開雙眸,側頭環顧清羽洞內,見水苓漣此時正於石桌之旁扶額休憩,而水月,則於洞中的另處床榻之上正值淺眠。
而今璇璣璨玉之息尚存於體內,頗為平穩,未再如同此前那般起伏不定,且體內的傷勢也於此恢復了大半,但仍有些許虛弱,畢竟,那相渡於尋木童子用作交換玲瓏藤蔓的五百年修為,無論哪般,也皆是無法恢復的了。
心覺已然無恙,隨之嘗試緩身坐起,方才支撐起身,心口便頓襲絲縷痛意,不禁悶吭了一聲,未得全然起身,便再度落身躺了下去。
許然是因聽及到了些許聲響,水苓漣漸緩睜開了雙眸,見我已然醒來,隨之抬手端起置於石桌之上的赤色瓷碗,繼而起身,邁步相向至床榻之邊。
待水苓漣落座於我身側後,小心攙扶我緩坐起身,此時,方才望清她手執瓷碗其內所盛之物,其內微泛星芒,呈深藍之色,閃映月輝之光,微微波動盪漾,正是為鮫人一族獨有之物,也是對傷勢恢復頗有進益之物——人魚淚。
此前兩番重傷,皆是因服下這人魚淚我才得以迅速恢復,如若不然,怕是而今,體內仍會存有舊日傷勢,這人魚淚的治癒效用,著實頗為神奇,許然也正是因此,才會令旁族中人所窺探覬覦吧。
我雖幾度服下過這人魚淚,但卻並不知曉,這人魚淚究竟是如何幻化而出的,而今思及此處,心中還確有幾分好奇。
水苓漣將瓷碗置於我唇間,緩而將人魚淚送入我口中,待我全然服下後,她便回手將赤色瓷碗置放在了床榻其旁的矮小木桌之上,繼而回眸,凝神觀望於我,眸中盡顯關切之色。
“而今感覺如何?”
“謝前輩關懷,感覺已無大礙了,體內的氣息也於此平穩了不少。”
回應過後,自唇邊泛起淺淡笑意,回望於水苓漣,縱然如此,但其眉眼其間顯露的憂慮之色,也並未於此削減半分,繼而再度開口,面拂疑慮,相詢於我。
“覓凝,你體內的修為,而今為何竟會如此淺薄?施法為你治療之時我方才發覺,此時於你體內,除卻那璇璣璨玉的氣息,你自身的修為卻已幾近於無,這是為何?”
有關璇璣璨玉之事,另同前往疊南山相尋萬年蓬萊一事,我既皆未隱瞞於水苓漣半分,那這修為折損的緣由,便也未有必要相瞞於她,繼而便同她相訴了自九渡林而出之後,以及自疊南山中發生的種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