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輕撫了撫水月的肩頭,淺笑望向於她,我也不知自己究竟能夠為她做些什麼,她的所惑我不能盡解,她的安危我也不能全然盡保,只能暫且給予她一些淺薄的溫暖,稍作慰藉。
水月娘親同天界之間的關係,令我久久思及不到頭緒所在,也不知,千年之前鮫人一族慘遭屠殺搶掠之時,天族中人是否也參與了其中,水月娘親每每同我相言之時,一旦提及有關天界之事,神情便會有所異樣,一次而言,或許是我的錯覺,但二三次有餘,那便是這其中,必然有著不為我所知的關聯。
她對天帝,好似並無什麼好印象,但對太子龍夜,恍若又有些許關心,藉由淡藍色光團映照,望向此時於我身前低眉垂眸,略有幾許失神的水月,而今,也只得於她這裡,嘗試打探些許相關虛實了。
“水月,我想詢你一事。”
相詢過後,水月隨之抬起眼眸,唇邊揚起新月弧度,頗為認真地回望於我。
“覓覓儘管詢來便是。”
“你同你孃親,可曾去過天界?”
“天界……”
提及天界之時,水月頓神思及了少頃,像是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於我幼時孃親好似攜我去過,但時隔著實已久,我也記不太清晰了。”
待其話音落下後,水月微微顰眉,輕扶下顎,恍有所思,看來她當真是在細細地追憶過往之事,也當真將我此番所詢放在了心上。
“水月,畢竟年月已久,若是想不起些什麼,那便莫要再想了。”
待我說罷後,水月長撥出了一口氣,側頭望向於我,神情其間頗有幾分無奈之色。
“如此也好,那時年歲尚幼,我也著實記不太清明瞭,絕大部分記憶之中,我皆是在這摺子海邊度日的,每日同我共處的,也僅此只有阿孃一人,而覓覓你,是我於這幾近千年的時日之中,所見及過的唯一的一個素未謀面之人。”
一邊說著,水月隨之轉眸望向映入黯淡月光的虛掩窗前,方才由她幻化而出的淡藍色光團懸浮於我二人之間,淡藍色光芒映照至她如月皓潔的面龐,那雙淡藍色的眼瞳,愈顯幽靜悽清。
“這千年如一日且頗為平淡無奇的記憶之中,唯一讓我倍感珍貴的須臾片刻,便是大概三四百年之前,哥哥來這裡尋了我同孃親,於此處待了好些時日相伴於我二人,可後來有一日,他卻忽而消失了蹤影,不知去往何處了,我曾詢及過孃親,但經過這幾日,想必你也瞭解我孃親的性子了,無論我如何追問,她也從未回應過我半分,後來,我便也就未在詢及過了。”
提及“哥哥”二字之時,水月唇邊的笑意忽而轉深了幾分,幾分暖柔之色自其眸中閃現而過,繼而提及他不知蹤跡之時,水月的神情便又落寞了諸多。
“哥哥?”
“嗯,哥哥雖與我為一母同生,但自幼時起,不知因何緣由,很小的時候我二人便分開了,我一直跟隨著孃親,而哥哥,卻不知去往了何處,於我腦海之中,只此尚存著些許同他幼時共處的模糊記憶,不過,也僅是須臾片羽罷了,自百年之前他再度消失後,而今我也不知他身在何處,又是否尚存於世,或許,孃親不願自摺子海邊離開的原因,便也正是因為哥哥吧,興許是怕,待他歸來之時,尋覓不及我二人。”
聽及水月如此幾番所言,緩而眨動雙眸,繼而垂眸思酌,我著實並未想到,水月竟還會有一個與她一母同生的哥哥,可不知為何,聽及此言後,待我思及此處之時,於腦海之中隨即閃現而出的,竟會是太子龍夜的面容,但這般如此的念頭,卻也著實過於荒謬,隨之輕合雙眸,緩而搖了搖頭,將如此念頭揮散,令頭腦其內清明瞭些許。
“覓覓,你說,哥哥他還會回來嗎?”
水月此番相詢入耳,漸而收回了思緒,隨之抬眸望去,見水月此時已別過了頭,正凝神相望於我,眸中映顯希冀之色,我雖不知她的哥哥是否會有歸來的那一日,但,有些希冀存於心中,總歸是要比毫無期盼要好得多,望向水月淡藍色的眼瞳,緩而點了點頭,繼而輕啟雙唇,開口回應。
“一定會的。”
“嗯,我也相信,哥哥他一定會再回來的。”
說罷,水月深呼吸了一口氣,眉眼淺映笑意,隨之向後傾身,和衣躺在了床榻之上,浮於半空的淡藍色光團也隨之漸而淺薄消散,未過多久,水月便陷入了淺眠之中,見她已然入睡,為她輕蓋好被角,繼而輕緩起身站起,抬眸望向虛掩窗前,方才頗為黯淡的月光此時也已消卻至無,空餘下的,僅有無盡的漆黑夜色。
夜色雖已然至深,但我卻毫無半分睡意,諸多疑惑連同不解不住於腦海之中盤旋,細細思及此前發生的諸多種種,恍若這一切,皆從我自九渡林中而出前去尋覓芷蘭之時便於悄然之間發生了變動,又或者說,是從同塵楓相遇之後,一切便皆變得不同尋常。
若從未發生過此前那般的種種,而今我本是應當無憂無慮且怡然舒心地於九渡林中安然度日,毫無半分憂慮而言,但今時今日,九渡林卻成了我想回,卻又無法得以回返之地,所有的一切,也皆不再復此前模樣。
令我所心生不解的種種,我雖頗為迫切地想要盡數解惑,可卻也無法操之過急,只得慢慢尋覓其真相所在,才可逐一將其破解而開,而如今我想要知曉的真相,想來,只可於水月娘親口中才可得知,因為只有她一人,知曉這其內的全數隱情,但若想讓她開口,也決然並非一件易事。
思及此處,輕步邁向木屋門前,緩而推開屋門,小心翼翼自木屋邁步而出,而後又將屋門掩合,繼而轉身,浪濤翻騰的摺子海隨之映入眸中,夜色漆黑,月光被夜空雲霧所掩蔽,摺子海岸海浪拍擊之聲接連傳入耳中,浪濤起伏較此前也為更甚,繼而轉眸望向所距不遠處的另處木屋,未在駐足,隨之邁步相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