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所布這般結界之法,也並未僅有塵楓一人得知,我雖萬般清楚這一點,但見及同舊日相似的場景之時,還是不由得會有些許頓神。

過往的種種回憶,縱然不再去想,不再去刻意回憶,但那些回憶就置於腦海之中,既移不走,也無法將其消卻,能做到的,也僅有逃避罷了。

金芒愈漸刺目,忽而收回思緒,見那一眾金衣之人此時已然揮劍直指向染姝,隨即便於掌心凝聚赤色氣息,驟然閃身至染姝身前,抬起雙掌向上揮出赤色光芒,於我二人頭頂幻化出了一層赤色屏障,幾近同時,數縷金芒一併猛然落下,我雖持續催動體內氣息注入這屏障之內,但這接連迎襲而來的猛烈攻擊,並不如同我所想的那般容易應付。

正值此際,由我幻化而出的赤色屏障內忽而摻雜入了些許淡藍之色,承接了絕大部分的金芒侵襲,見及如此,隨之轉眸望向太子龍夜,此時他已置身於我身側,正接連不斷地向赤色屏障內注入淡藍色氣息。

“你方才不是說,你奈何不得嗎?”

“你既已出手,我便定然不會讓這些人傷及你,因你而出手,既合情又合理。”

縱然他方才已同我說這一眾金衣之人乃為天帝之人他不便奈何,但此番卻仍舊出了手,僅憑這一點,我便相信,這一眾金衣之人,應當同太子龍夜並無何種關聯,更何況,那大殿下同錦瑟相勾結,決然也並未有那般簡單,這其中定然有著什麼誤會,於此才會導致而今場面。

轉眸望向太子龍夜的側顏,不知為何,他總是會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錯覺,我不知道墨淵口中所言之事的虛實與否,我也不知道三百年前究竟發生過什麼,墨淵所言的種種,我皆聽不大懂,但他確是由此惹怒了性情平淡如水的太子龍夜,想來,那些我所不知曉的舊日往事,對太子龍夜而言,乃是一份對其影響頗深,也頗為重要的回憶。

“覓兒,你可後悔?”

聽及此言,忽而微愣,不知太子龍夜為何口出此言,所言之時,他的目光落於那用以抵擋侵襲的赤色屏障,自始至終皆未移開半分眸子,也並未望向我,只是輕聲向我詢了這樣一句話,著實不明他所言的“後悔”二字,究竟指代何事。

“什麼後悔?”

“未有什麼,待回返月華殿後,你我再行詳言。”

一眾金衣之人接連落下的攻擊愈發猛烈起來,我便也未再行追問,同太子龍夜一併支撐上空屏障用以抵擋,自方才開始,墨淵其母染姝便始終在輕合雙眸默唸咒語,那金絲結界已然開始愈發縮小,其上所映金色也逐漸轉為透明,頗為虛幻。

金絲結界已然轉變至此,看來,墨淵已將順利於此傳送離去,也不知此時他於這金絲結界之內,是否可望及外界的這般景象,想要保護的重要之人便於其眼前咫尺,但他卻不得相救,若是可望及,想必於他心中定然充斥著萬般焦灼。

幾番金芒接連襲來,未有半刻停歇,久久推動氣息注入屏障的雙掌已有些許微顫,若如此持續下去,縱然有太子龍夜相助,想來也不會支撐住太久,所謂攻破,不過僅是時間問題。

正思及要如何而為之時,忽而間,於上空閃過一縷耀目金光,徑直襲向屏障,這縷金光望去,像是一支由氣息幻化而成的飛箭,於光尾之處,恍若還有金色片羽紛飛,同那方才數度侵襲而落的金芒決然不同。

於金光將至上空赤色屏障之時,方才想催動體內氣息再行注入這屏障些許用以抵擋,卻未成想,於身側的太子龍夜忽而上前將我攬於懷中,轉瞬閃身至遠處,那赤色屏障未有我二人的氣息注入,便如同窗紙一般脆弱無比,只見那金光箭羽頃刻穿透屏障,隨即又轉而指向染姝,而染姝此時仍在施法傳送金絲結界,又怎會有餘力加以抵擋。

亦或者,她本便無心再行抵擋。

金光箭羽驟然自染姝心口穿過,與此同時,金絲結界也一併消卻於無,染姝緩而睜開雙眸,心口金光箭羽穿過之處逐漸幻化為了細碎金羽,漸而擴散,直至周身全然幻為飛羽後,細碎金羽盤旋騰空而上,消卻在了翻騰雲霧之中。

待金羽消卻後,包圍金色殿宇的一眾金衣之人也隨之幻化為金色氣息漸而散去,此時,這金色殿宇周遭同方才未有何不同,但卻僅餘下我同太子龍夜二人,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切於轉瞬須臾其間發生,憤然掙脫開了太子龍夜的懷抱。

“你方才為何要如此而為!若是你我二人全力抵擋,說不定就可以……”

我雖如此怒言質問,但太子龍夜眸中神情並無半分不悅,凝望於我,久久未語,望向他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方才心頭的怒意不覺也散去了幾分,也平靜了些許。

“覓兒,之所以如此,是因為那鳳羽箭,僅憑藉你我二人之力是抵擋不住的,我只能選擇護你周全。”

“鳳羽箭?”

“鳳羽箭乃為鳳族首領代代相傳之法器,縱然是父帝,孤身抵擋此物也尤為吃力,更何況是你我二人。”

“為何會是鳳族之物?難不成……”

“覓兒,你我先行離開此地,待回返月華殿後,我再同你詳言。”

太子龍夜既如此相言,我也只得點頭應允,畢竟,此地確是不宜久留。

見我應下,太子龍夜隨之於腳下幻出素白色雲霧,攜我一併起身騰空,於雲霧其間穿梭而行,沿路回返,匆匆行往月華殿方向。

未過多久,便同太子龍夜落身於月華殿庭院之中,此時庭院其內未有仙侍走動,同其匆匆行入寢殿,將殿門關緊後,我駐足於太子龍夜身前,抬眸向他投去不解的相詢目光,太子龍夜見此,卻並未即刻同我相言,而是垂眸默聲,不知在思索著些什麼,如此這般,時過少頃,他才終得抬起了眸子,緩而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