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養心所,名字是很好聽,但對於明白這個地方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夢魘。
它坐落在江洲西郊的城鄉結合部,附近都是還待開發的高新區,一條寬敞的柏油馬路邊上,就是它形單影隻的身影。
往來間,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太晚,一路來回的車輛都沒有。
到處陰暗森鬱,雖然路燈一條一條間隔不遠,閃爍著明光。
可是那路燈下,卻總是有個別的身影緩緩走過。
他們——很古怪。
我特意開啟車窗,感受著與季節不同的冷風。
冷厲刺骨。
我哆嗦了一下,開了一會兒,就立馬把車窗關上。
孫陽見狀,頗為沉重的說道:“看吧,這鬼地方。
我告訴你吧,也就我帶你來。
換一個司機最多把你丟到路口就拐彎走了.”
聞言,我反駁道:“你不是說別人不知道這裡嗎?”
“……”孫陽無語,乾笑道:“那啥,當我吹牛吧.”
呼——嗤。
說著,他一個剎車突然停下,車子正好停在了養心所門口。
我正要掏錢,那孫陽忙探出手阻止道:“等會兒回去再給我吧,趕緊下車.”
只見他一臉急促,完全沒有之前的那般鎮定自若。
感情前面都是裝的啊。
我也不跟他客氣,心想著他怕是不想在這兒待太久,便乾脆的下車了。
轟隆隆!腳剛踏足地面,他便頭也不回的開車走人。
我看著那飛竄的尾燈,心下一頓,驀然一滯。
“這傢伙……真沒義氣.”
我忍不住苦笑。
“他不是沒義氣,只是比較聰明而已.”
譁!話音一落,陰森的聲音便挑起了我渾身毛髮,倒豎起來。
邪了門了!他說話的聲音就像喉嚨裡含了一口痰,嗓音略微嘶啞,含糊不清,但一字一句深入骨髓。
我不由得心跳加速,緩緩往身後轉。
只見,那傢伙穿著一身白色大衣,雙手插在口袋中。
我下意識的將封鬼令掏出,意圖見勢不妙立馬做出反應。
誰知那傢伙眼神往我身上一瞟,隨即招手,他身後緩緩地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戲服,耷拉著腦袋,毫無精氣神。
赫然便是那扮演“霸王”的王立剛。
“放開他!”
我一見,厲聲喝叫。
白衣人森然一笑,臉上泛出一道青光,顯得有些猙獰。
只見他一隻手搭在王立剛的背上,另一隻手則是指著養心所門口。
他的意思很明顯,我進去,他放人。
但我轉目看著那高牆大院,心裡卻覺得瘮得慌。
這地方,太陰森了。
唔——呼呼呼。
嘎吱嘎吱!大門啊搖晃,從裡面滲透出古怪的叫聲,門年久失修,噪音極瘮人。
我心裡一顫,身體忍不住的抽搐。
奶奶的,怎麼到處都有這種鬼地方,明顯站在門外都比別處來的陰冷的多。
我身上沒有氣溫表,心下猜測,體感溫度怕是到了零下。
“還遲疑麼?如果你不進去,那他進去.”
在我遲愣之時,那傢伙忽然開口提醒道。
我一愣,轉過頭又看了一眼,王立剛整個人毫無神采,被折騰的已經不成樣了。
我滿腦子都是他姐姐當時心疼的模樣,我自己也好不心疼。
就衝著這份姐弟情深,我也忍不住想要幫忙。
只是,這鬼地方……“去,還是不去。
總歸有一個人要進去的,名額只有一個,也必須得有一個.”
白衣男再次催促,他似乎有點不耐煩了,眼看著就要跨步帶著王立剛進去。
我沒法再遲疑,只好屏住呼吸硬著頭皮答應。
總比他進去的好,我至少有保命的手段。
我如是說。
但是,我也沒沒那麼傻,直接交換,萬一他們不放過王立剛怎麼辦?於是我說:“我進去也可以,你先叫人把王立剛送回去.”
那白衣男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我當然也不會讓他們來安排,正好我有了孫陽的電話,打了個電話把他招呼回來,讓他送走王立剛。
好在有他,沒一會兒他回來匆匆的帶走王立剛,匆匆的就走了。
人剛走,我身後又多出了兩個穿著病號服,露出大門牙像看小動物一樣看我的傢伙。
白衣男發號施令:“你們把他帶進去!”
二人瞬間得令,一左一右的從背後將我銬住。
別看他們都是瘋子,可他們的氣力非常大。
而且還有巧勁,直接鎖住了我的氣穴,竟讓我無法抵抗。
驀然間,我猛地發現,自己跳進火坑了!白衣男隨後繼續發號施令,那兩個病人竟無比聽他的,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在我身旁不停的笑,笑的十分詭異,弄的我心就像被揪起來。
白衣男走在背後,反手鎖上大門。
哐當!一聲鎖響,我左邊的那個病人陰冷的笑了一聲,眯著眼睛道:“新來的,以後就在這兒好好待著吧,這輩子都甭想出去了.”
“啊?”
我驀然一怔,這不是傻子!“你……”我驚駭的望著他,發現此人的眼神突然變得很清亮,瘋子不可能有如此清亮的眼神。
但我一轉身,另一個卻完全不同。
足以判斷出,另一個才是真正的瘋子。
不由我多嘴問,左邊的傢伙便將我的嘴巴封住,用黑色膠帶。
我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他們綁著。
一路走過陰沉溼漉的地面,踩著的鞋底發粘,一步一步發出嚓嚓嚓的響動。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呼呼嗚嗚。
天生層層的雲,似乎都比外面的陰沉得多。
養心所裡栽滿了各種各樣的花花草草,濃郁的大樹。
參天大樹得有好幾顆,只是那大樹也給人一種頗為沉悶的感覺。
此時已經到了夜裡,院子深處的老樓燈光全部亮起,時不時冒出幾個人憨憨的趴在視窗,有人朝我招手。
“嘿嘿嘿!又來了一個傻子.”
傻子傻乎乎的大聲喊,緊跟著就被人拉走。
當時場面,弄的我好生後悔。
早知道就不進來了!我太低估了這裡,沒想到這世上還真有如此詭譎的地方。
這裡簡直就不是陽間,而是陰界。
這還不是最緊要的,最緊要的是,到後來回頭看過發現,背後總是莫名其妙的出現一個“人”身形忽閃忽閃,有時顯有時隱。
我心一沉,那是鬼!隨著心思越發的沉重,我走到了老樓。
老樓裡紛紛擾擾,十分嘈雜。
走進一看,龜龜!樓裡擠滿了人。
那些人個個都衣冠不整,臉上露出“孩童般”的天真模樣,全都目光匯聚在我這個新來的人身上。
“嘿嘿嘿!新來的傻子喲.”
“院長說了,這個傻子比我們都傻呢!大家快來看呀,這個才是真的傻子.”
“可不是嘛,院長前一陣還誇我聰明呢,說我要是一直都這麼聰明,就可以出去了。
你快看,我打算做個馬桶送給院長,他一定誇我.”
那人雙手放在身前抱成一個圈,把自己當成了馬桶。
這還不是最可笑的,最可笑的是,居然有人信了!居然還特麼準備脫褲子。
不忍直視啊!這就是我要待的地方。
我內心深處是拒絕的。
我心裡膽怯,試圖往後退。
誰知左右的人力氣更大,生推著我,讓我無法停足。
穿過那一眾瘋癲的之人,搞的我筋疲力盡。
我非是瞧不起他們,世上沒有任何人有資格瞧不起他人。
哪怕你金玉加身,哪怕你站著高山俯視,也沒有資格認為自己高人一等。
我只是有些害怕,人之常情,熟可避免?你們也別笑話我,恐懼是控制不住的。
人擠人,他們爭相摸我。
我用盡全力躲避,怎奈被人控制住,身上幾乎沒幾個地方倖免。
更恐怖的是,不知道誰,居然動用了利器。
額啊!痛苦臨身,可當我想要去看到底誰動手時,人卻淹沒在了瘋癲的人潮裡。
這種痛苦持續著,直到穿過人群,那白衣人停足下來,轉身對我說:“有個人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