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殷被拉著,“他肯定說謊了,讓他來接待怎麼可能沒有許可權。”周觀擬拍拍他的背,“給我們殷殷氣得說話都順了。”殷殷才平靜下來了,周觀擬將自已的法器拿出,開始畫陣法,將整座大樓圍住,“他剛剛說晚上鬧鬼,我們進來的時候考核時間點正好還有一個小時太陽落山,我們必須用這一小時去找其他線索。”殷殷撥弄一下手上的戒指,一束光照到他眼前,出現三枚銅錢,銅幣在空中轉動,然後一起掉在殷殷的手上,他手一攤開,錢幣豎向排列著,他用雙指從第一個錢幣開始快速移動,在空中畫了不知道什麼的符咒,唰一下錢幣就消失了。
“我看見一個東西很快地移動著,像是鋼筋架子,鋼筋架子中間有雜亂的頭髮,耷拉著,應該,應該是,人頭。”周觀擬神色忽然嚴肅,“人頭?架在鋼筋裡?”她似乎想起什麼,但又不能確定,只得先思考這鋼筋,“鋼筋……這附近有工地嗎?”殷殷沉思了一下,“有可能不是附近的。”殷殷盯著大樓上標著大大的建築集團四個字,周觀擬一下就明白了。他們沒有直接找主管,其實主管也不是有意要騙誰的,或許只是為了自保吧,周觀擬找到他們的售樓處,她從包裡掏出一個墨鏡,把外套翻過來當成披肩搭在身上,墊腳幫殷殷把劉海翻起來,在路邊買了水沾在頭髮上,裝作一副剛剛跑完步的樣子。她把包遞給殷殷,“一會兒你記得別亂說話,看著我就好。”接著趾高氣揚地走進售樓處,周觀擬長得白白淨淨,雖然嬌小,卻看起來很矜貴,再加上手上的手鍊,法器的鑄造一般都會使用上好的東西,就這個手鍊就足夠她裝大款了。服務員走到她身邊,“小姐您好,是來買房嗎?”周觀擬將墨鏡摘下一半,朱煜沒繃住,記錄的字都寫歪了一下,“她一定要演這一下嗎?”禮青盯著螢幕笑得前仰後合,然後拍拍朱煜,“朱大小姐被冒犯了嗎?我覺得你有時候狀態和她現在這樣也挺像的。”朱煜聽完隨手拿起剛剛的廢紙,想要甩到禮青身上。禮青笑著將廢紙收起來,朱家雖然玄術不是最厲害的,但家底雄厚,用很多的玄學道具彌補了天資較弱的缺點,周家盤踞西南地區,依山傍水的,更多是自然力,再加上週觀擬只是分支小家裡的孩子,沒有見過真正的大小姐,只能靠一些刻板印象來演,結果戳中了真大小姐朱煜了,逗得禮青一個勁憋笑,差點被朱煜趕出休息室。服務生帶著她從模擬樓盤開始介紹,周觀擬便讓殷殷自已去看,“有沒有正在建的樓盤?”服務生立馬劃出了區域,“這邊是正在建的,這邊是已經建好的。”周觀擬看了一下,發現模型少了一棟,殷殷走過來拐她的肩膀,在她耳邊悄聲說,“有一個樓盤前幾天關了,問原因也說不清楚。”周觀擬擺擺手,指了指少了模型的地方,“這裡很適合建房子啊,為什麼沒有規劃。”服務員連忙接上話,“這裡我們沒打算開發了,您喜歡的話不如看看旁邊這塊地,就在街道過去那個拐角,位置只比那裡偏了一點點。”兩人聽完互相給了個眼色,便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隨便搪塞幾句就離開了。兩人很快就到了建築工地所在,到處都是灰塵,巨大的機械聲音在他們耳邊轟鳴,大型車的輪胎上鐵鏈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周觀擬根據模型的方向,推測了一下位置所在地,發現那裡被網上了鐵絲,破敗的爛尾大樓落單地矗立在中心,綠色的安全網被扯爛,吊在大樓上,還有一輛廢棄的吊車,車的鉤子已經發鏽,從遠處看深紅一片。周觀擬在兩人周圍動動手,陣法即刻成型,瞬間移動到荒廢的爛尾樓附近,兩人決定分頭行動。
周觀擬老遠就注意到那吊車,她先是上車坐在駕駛位上,盯著前方,前方就是未建成的大樓,她看著那鉤子就這樣靜靜地停著,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她起身探頭出去,鉤子上或許是模糊不清的鐵鏽。殷殷找到一個臨時居所,臨時居所離道路還算近,中間隔了鐵網,他小心翼翼地進入集裝箱臨時改造的房子,髒兮兮的衣服,迷彩的花色和半個有缺口的安全帽。
“怎麼有迷彩服?還有軍人?”朱煜盯著螢幕,然後轉身詢問禮青,禮青搖搖頭,“嗯……怎麼向你解釋呢,很多做工的人都喜歡穿迷彩的衣服,尤其是殷殷腳邊這種廉價劣質的迷彩服,耐髒耐穿,直接丟了也不會心疼。”朱煜愣了愣又思考了一下,最後點點頭,但看起來還是一知半解,禮青也不指望她能全明白,禮青的小時候,母親還不算太有錢,母女倆住在一個擁擠的小房間裡,只是加了隔板的分居房,隔壁住了一對工人夫妻,叔叔阿姨每天早出晚歸,身著迷彩服和水桶鞋,水桶鞋的鞋底邊緣還有飛濺的石灰,或者石灰泥風乾後斑駁的印記。他們會在安全帽下加一個遮陽帽或者遮陽布,臉總是曬得黢黑髮紅,乾燥的面板上留下一些皺紋,每次見到禮青的時候都會說一句“小青今天過得開心嗎?”她從回憶中抽出來,盯著螢幕。
殷殷見狀開始轉動自已的戒指,銅幣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他連忙跑到周觀擬附近,卜卦的原理有些像作弊器,比如剛才,他們沒能找到工地,直接待到夜晚,就會見到那女鬼,就是殷殷最初看到的畫面,而找到工地後一切的軌跡會發生變化,周觀擬見他過來,先把看到的情況闡述了一遍,她不能理解為什麼車要留在這兒,工地就這樣荒廢很能理解,可是車並沒有壞,為什麼不拿去修。殷殷也描述了他見到的情況,工人們似乎前不久才從這裡搬離,“我看到了,一個頭顱,在地上滾,一個男的,看不見長相。”周觀擬深吸一口氣,“怎麼都和人頭……”她忽然明白什麼一樣,開始在空中繪製著一個圖案,圖案被陣法具體化,真實地展示在空中。“第一個畫面,是類似……這樣嗎?”空中懸浮著類似木架子的東西,架子中間放置著一個頭顱,頭顱的臉看不清,但血液從斷開的脖頸處流淌,粘在木架上,面板上撒著灰塵,和血液凝固在一起。殷殷點點頭,眼神中閃過驚異和一點恐懼,周觀擬深吸一口氣,“這是西南地區那邊的一個習俗,是某個族群的一種原始信仰。舊時,那族群曾長期靠獵頭血祭谷魂儀式。將獵到的人頭放在專設在木鼓房下的人頭樁上,代表大家對獵到的人頭祈求,求人頭鬼保佑村寨安全和莊稼豐收。他們在人頭上撒上火灰,火灰和血液融在一起,代表接過血液分發給各家撒到地裡。”殷殷被嚇到,“什麼叫……獵頭?以人為,獵物?”周觀擬點點頭,“其實沒有人頭鬼的存在,反倒是舉辦以後,被獻祭的頭成了人頭鬼。”這次到殷殷倒吸一口氣,他一下不知道怎麼開口說話,周觀擬似是安慰地拍拍他,“已經是很早很早的事了。”殷殷忽然感覺一陣血腥味衝上他的鼻尖,葷腥像尖刺戳進他的肺臟,抵著他的食道,讓他不停想吐,他的卜卦與殷家其他人不太一樣,殷殷的卜卦並不全面,卻尤其關鍵,總是會一把算到最關鍵的時刻,作為代價,便是畫面會被殷殷感知,卜卦的結果無論怎樣,殷殷總是第一個設身處地痛苦的人。“你懷疑,這女鬼是人頭鬼的分化。”周觀擬點點頭,她看出殷殷的不適,立馬詢問他怎麼了,殷殷將血腥味說出,周觀擬雖然不忍讓殷殷繼續接受這樣的氣味虐待,周觀擬神色認真地盯著殷殷,擺出一副陪你一起視死如歸的樣子,殷殷最開始不解,後來就馬上明白了。他順著氣味找去,發現氣味濃重的地方其實不止一處,最濃重的在大樓裡,他們跟著一直向上,到了四樓的一個平臺,周觀擬一轉身發現向下正好對著那輛閒置的車。這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殷殷發現一根一頭斷掉的鋼絲,鋼絲上有血跡,這裡的血腥味尤其濃重。殷殷站在這裡拋了拋銅幣,看到一個男人被架在這個地方,鋼絲抵在他的喉嚨上,他大喊著救命,朝著他們求助,殷殷嘴裡唸叨著咒文,一躍,沒能趕上,男人的頭顱被鋼絲一整個勒住,越來越緊,然後頭顱滾到三樓。他將卜卦算到的畫面告訴了周觀擬,周觀擬對著車子和鋼絲若有所思,兩人很默契地沒有多逗留,而是很快找到下一個氣味點,快天黑了,人頭鬼今天大機率不會到公司了,她今天一定會來工地。
第二個氣味點在殷殷第一次發現的工人的居住地,他們趕過去,殷殷卻除了第二次卜卦的畫面什麼也看不到,周觀擬在地上畫出一個陣法,隱隱約約的血跡以光的形式展現出來,周觀擬看著血液陷入沉思,她盯著血液發了很久呆,殷殷叫了她很久都沒有任何反應。“她怎麼了?”朱煜很快發現了不對勁,禮青心裡面也忽然感覺空落落的,一種虛無的緊張感浮上心頭,讓她也呼吸不暢,她說不上來,但那血跡也讓禮青很不舒服,“你懂嗎,我感覺,那血跡不像受傷流出來的。”朱煜也感到一陣噁心,說不上來的眩暈。突然一陣尖銳的女聲劃破天空,烏黑的雲安靜地躺著,天黑了,鋼筋在地上摩擦的聲音,外面出現一個架子,殷殷急忙拉住周觀擬,嘴裡唸叨著符咒,給兩人身上附著一層玄術罩。“來了。”周觀擬才突然抽出魂來,她瘋了一樣跑出去,面對著人頭鬼,人頭鬼的頭髮散開,露出一張臉,頭髮很亂,她的嘴角翹著,灰頭土臉的,她發出詭異的聲音,聽不出是哭還是笑,她的聲音刺耳地摩擦著兩人的耳膜,兩人痛苦地捂上耳朵,人頭鬼的視線盯著遙前面,他們順著視線看去,發現兩三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正行屍走肉地朝前走,他們手裡拖拽著一個男人,男人大喊著被拖到三樓,殷殷已經料想到即將發生的事情,便準備去營救,周觀擬突然轉身按住他,“讓我來好嗎?”眼眶裡打轉著淚水,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聲尖叫,男人的頭顱哐當掉落,周觀擬轉身朝著大樓走去,那些行屍走肉的人朝著周觀擬走來,她雙手一搖晃,出現了兩個陣法,兩個陣法相互之間傳遞著玄術,她一頓,兩個陣法重合,天空被鍍上一層奇異的光芒,天空中出現星體,星體之間閃電四起,她將星體連在一起,天空電閃雷鳴,一束巨大的光束向下劈,行屍走肉的人開始抽搐,在光影中化為灰燼,殷殷愣住了,這一招發出了巨大的能量,從剛才來看,至少是屬於殺手鐧一類的玄術,他突然就停下了,靜靜地站著,看著周觀擬紅著雙眼走到人頭鬼身前,人頭鬼不知道為何安靜了,她一直靠近,人頭鬼沒有任何動作,就那樣看著她,殷殷想動卻動不了,周觀擬突然跪倒,他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地攻擊了攝像頭,鏡頭突然破碎,畫面突然一陣漆黑。禮青才忽然呼吸過來,她自已都沒發現自已原來已經呼吸不過來了,朱煜也是,朱煜忽然喘過氣來,“好奇怪,為什麼,有一股這麼強烈的悲傷。”禮青不知道怎麼說,“他們,怎麼了?周觀擬狀態很奇怪,她本不應該用到這麼宏大的陣法。”朱煜沒說話了,只是盯著黑色螢幕,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