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箜愣了一下,袁文卿捏了捏他的衣角,先行一步幫他解答了,“委託人,想讓我們幫他解決的其實是小慧,而小慧是他的妻子,他就是故事中的丈夫,不過我猜測那應該不算是丈夫,丈夫是不會把妻子用鐵鏈綁在地下室的。小慧是鬼,鬼是死去的人因為殘留怨念而生髮出的靈物,但她的執念不是恨,她的執念是回家。袁文箜找到她的時候她手上抱著她母親的衣物,鐵鏈有被掙脫過的痕跡,小慧變成鬼的第一件事是回家。”
“那丈夫為什麼會變成鼓?”
“阿福的孿生兄弟有一直在唱一個歌謠,‘芒裹首,繩縛腹’,他用麻布裹住兩兄弟的頭,用芒繩捆住兩兄弟的腹部,沉入水底,獲得兩具紫色的嬰兒屍體,晚間屍體便會變成鼓槌。紅鼓驅魔,委託人心虛,把與小慧有血緣關係的雙胞胎做成鼓槌以後,想著再做成一面鼓,就能永久壓制小慧。但他沒有想到雙胞胎的其中一個會因為疏忽被老婦人抱走還給了小真阿婆。又因為只剩一根鼓槌,所以他只能防身,在長時間的擔驚受怕中異化,而給他鼓的人一開始就不安好心,那鼓從一開始就帶有詭,鼓侵吞他的肉身。他成為紅鼓怪,找到了真阿婆,但沒能找到另一個小孩,想到新的法子,透過復刻真阿婆的生活,利用身份委託術師,想除掉小慧。”
“不錯,我需要你們最後再解釋一下,另一隻鼓槌為什麼在女鬼身上。”
袁文卿卡頓了一下,反倒是袁文箜站出來了,“是真阿婆做的局,我們剛進屋子的時候,觀察到屋內傢俱的擺放幾乎和常規是相反的,越是這樣封閉的地方,他們越相信五行和風水,那樣的擺放風水招陰,換言之就是適合女鬼居住。加上黃銅鏡一些物品,說明真阿婆不僅只是懂,而且她確信自已已經遇到了那些怪力亂神。女鬼的執念,並不是仇恨誰,她只想回家,很有可能她回過家,而真阿婆是願意接納她的,把屋內改造成了招陰的風水。為了給女兒報仇,她給了那人鼓,指引他找到自已,用自已陪葬也要一路引導男人自掘墳墓。”袁文卿顯然是沒有想到這裡,他輕聲詢問袁文箜,袁文箜其實一開始也沒有想到,他自已並沒有理清前因後果,就記得自已在地下室的時候被鐵鏈絆了一下,被破壞的那一頭是用斧子粗暴地劈開的。隨著袁文箜最後的聲音停下,廣播裡傳來第一組考核結束的通知。
休息室的大門咔嗒被開啟,禮青問朱煜要不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朱煜點點頭就跟著去了,禮青本意也不是為了吹風,想打探一下別的隊伍情況怎麼樣,很多選手都到了走廊上,有些還彙集起來討論雙子的考核內容,禮青放慢腳步,聽到一些討論內容,很冗雜什麼都有,有人覺得沒難度有人覺得袁文箜後面的話是編纂的,還有人嚼起袁文箜的舌根,“袁文箜有點太廢了吧,我以為袁家的孩子應該很厲害,被他哥,不對,被很多人吊打嘛。”禮青聽到朱煜呼吸變重了一些,她也一樣,袁文箜雖然看起來孱弱,絕不是廢,禮青心頭有一股無名的怒火,作為一個和自已暫時無關的人,她自已覺得奇怪,但剛剛在休息室裡和朱煜看直播的時候,她恍然間以為自已也和他們在並肩作戰,她正想開口反駁,突然從她身邊走過一個人,掄起拳頭,直直朝著說話的人臉上來了一拳,那個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人仰馬翻。袁文卿俯視著坐在地上的人,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這樣沉默著看他,看得他如坐針氈全身發麻,“袁文卿!你有病啊?”那人慾言又止,本想再說些什麼,又閉上了嘴,禮青猜到那人還想嘲諷袁文箜,又礙於臉上新鮮出爐的拳頭印,把話生吞了進去。袁文卿面不改色地離開了是非地,剩下那人在原地罵罵咧咧,很沒有營養的話語,禮青有點看不下去了。
“我倒是期待你這樣的人晉級。”
朱煜輕飄飄扔下這樣一句話便往前走了,禮青跟上去前還回頭看了看,發現不遠處多出來一個剛才沒出現的人——袁文箜,他遠遠地說著什麼,看口型,應該是謝謝。朱煜和禮青走了一會兒就碰上熟悉的人,周觀擬和殷殷迎面走過來,“青青!”她大聲喊著,殷殷慢悠悠地跟著,像延時的電子寵物,周觀擬像話匣子被破開了一般,咕嚕咕嚕地說了很多話,大多都是吐槽殷殷的,殷殷想反駁,但慢吞吞的講話風格總是讓他插不上一句嘴,終於消停了一會兒,殷殷認真地問起問題,“不過,你們覺得袁文箜說的那段到底真的假的,評委一直都沒發言。”朱煜把眼神轉向禮青,禮青有些猶豫地開口。
“我覺得,是那樣的。”
“我不太明白,阿婆為什麼願意用自已的外孫做鼓槌。”這次到朱煜開口說話了,“因為她女兒根本不是嫁人,是被拐賣,所以男人找不到他所謂的‘岳母’,而所謂外孫不過是陌生人迫害她女兒後留下的產物,她作為對風水有研究的人願意豢養鬼魂,作為人類願意捨棄自已的生命,兩個嬰兒作陪對她來說也不算殘忍。”殷殷沉默了,想說什麼又無法開口,禮青知道他善良,這故事令人唏噓,選擇拍拍他的肩膀,想到什麼說什麼地安慰他,“別傷心了,這就是常態,沒有誰是純粹的好或者壞,不辜負自已就好了。”殷殷點點頭,他們便分開了,快要到下一組的考核了,她們又回到休息室,看著螢幕放映著下一組選手。很明顯,考核內容和上一組相似,似乎都是簡化後的真實委託,但選手的處理太過沖動,和袁文卿相比相差太遠,和袁文箜比也是,朱煜撇了撇嘴,“這些人是忘記做術師除了玄術還需要腦子嗎?”禮青被逗笑了,但又怕被納入考核,一個急剎差點沒給自已憋斷氣,朱煜見狀也跟著笑,邊笑邊幫她拍背順氣。後面幾組過去了,有些組完成還算不錯,但結尾幾次被評委問住,有些組中途直接被靈物反殺,角落的灰色名單又時不時多出新的人來,有些組磕磕絆絆地完成了任務。又到了休息時間,禮青看得有些倦了,朱煜帶著她正準備出去走走,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她們倆的休息室門口,分辨不出袁文卿還是袁文箜,禮青思考一下,眼前的男生看起來更為柔和一些,胎記在右邊,是袁文箜。袁文箜拿了一個小盒子過來,破破爛爛的看不出什麼,但禮青隱隱覺得盒子裡流淌著未知的靈力。“請問有什麼事情嗎?”朱煜很官方地問他,袁文箜立馬擺擺手,“我就是想來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幫我說話。”朱煜沒有什麼情緒起伏,“不是幫你說話,我就不喜歡那人。”說著自已走出去了,“禮青,我去趟洗手間。”禮青示意她知道了,她便很快離開了,禮青見袁文箜還站在這裡,“你別介意啊,她這個人就是那樣,說話冷冷的,沒有針對誰。”袁文箜點點頭,把盒子開啟,盒子裡突然閃了一下光,“這是我們袁家特有的治療藥,我第一次聽見除我哥以外的人維護我,送給你們。”袁文箜撿出兩顆遞給禮青,藥丸小小的,透著深紅色,禮青想了想和阿蔓給的防羽化的藥完全不一樣,放在藥瓶子裡應該也不會搞混,便收進了瓶子裡。禮青一邊說著謝謝,一邊從休息室裡拿出了一些小零食,作為回禮,“我們也沒什麼別的東西,你幫我們向你哥也問個好,今天也不算特地維護你了,我覺得你挺厲害的,只是不是玄術上的厲害。”她很真誠地看著袁文箜,袁文箜眼眶裡閃過淚水,襯得他眼睛水汪汪的,看著有些可憐。他們說著話的時候朱煜趕回來了,看著禮青和袁文箜攀談甚歡,她有些不太開心,走到禮青身邊。“我的好搭檔一會兒不見又交上一個朋友。”禮青沒意識到朱煜的話外之音,還順著朱煜的臺階下坡,笑嘻嘻地說,“準確來說是兩個吧,袁文箜和袁文卿。”袁文箜很用力地點點頭,朱煜撇撇嘴,下放了一道柔軟的“逐客令”,袁文箜才離開,禮青走前還和袁文箜揮手再見。朱煜神色冷淡地將禮青一把拽進休息室,“可以了,已經走遠了。”
禮青把藥的事情告訴了朱煜,朱煜也很快忘記了剛才的不悅,“袁傢什麼時候研究藥了?你有什麼發現?”禮青不知道能不能說,當袁文箜把藥拿來的時候,她意識到那個盒子裡的東西有儲存靈力的作用,她一時多了心眼,對袁文箜用了靈力察覺,竟然發現袁文箜的靈力比她們想象的還要虛弱,一點小火焰,在風裡面無端地搖晃,很快就會熄滅,而對於術師來說,靈力源決定了生命的下限。即便是肉體死亡,靈力未消失殆盡也能找到方法重新生活,而靈力一旦透支,術師和行屍走肉便無異了。
“所以袁文箜其實靠著這個藥才能達到正常使用玄術的效果?”
“應該是的。”
“這是一種病吧……等等,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有段時間袁家停止了一切玄界活動,往回推算正好是十七年前,而袁文卿和袁文箜也正好……”禮青還沒來得及再說些什麼,廣播又響起了,這次到殷殷和周觀擬組了。禮青盯著殷殷的臉,她沒有告訴朱煜關於殷殷卜卦的事,以朱煜的性格,她一定會對殷殷刨根問底,禮青自已能感覺,殷殷自已也在擔憂,他本意總是好的。
周觀擬和殷殷走進考核點的時候,突然出現一座高樓大廈,這次是現代社會,一個身著正裝的人在樓底張望,周觀擬向前走,那人便上前迎接,“兩位大師,辦公室請。”周觀擬和殷殷跟著他上去,這是一個大公司,部分公司都是某個寫字樓的一層,這公司則管轄一整棟樓,周觀擬用手肘拐了拐殷殷,“媽呀,我跟你說,這單當時肯定是大單子。”殷殷撓撓腦袋不知道說什麼,只留下一句,“是吧,應該。”一旁喝水的朱煜突然嗆了一下,禮青趕緊給她遞紙,“她有病吧?”禮青笑了笑,“周觀擬嘛,正常。”
他們來到辦公室,應該是剛剛那個主管的辦公室,“兩位大師怎麼稱呼?”周觀擬想了想,“叫我大青,叫他二青。”禮青剛說完就被隔空調侃了一下,“我服了。”朱煜有些幸災樂禍地模仿剛剛禮青的樣子,“周觀擬嘛,正常。”殷殷扯了扯周觀擬的衣角,又指了指攝像頭,意思是她們看著呢,周觀擬還轉頭盯著攝像頭,擺擺手,和朱煜禮青打招呼。殷殷又趕忙接話,“能詳細描述一下情況嗎?”主管立馬點點頭,“好的好的,二青大師。”還是叫得禮青心裡一怵,那主管便將那個簾子拉起來,“最近我們大樓總是鬧鬼,聽說一到晚上,整棟樓就不停地斷電又通電,派人檢查了好多次都說供應系統沒有問題,還有員工回去的路上離奇失蹤,甚至有人從公司一回家就上吊了,現代社會,不應該大費周章把自已吊死才對。”周觀擬很認真地記錄著委託人的說辭,“你們公司沒有壓榨員工的現象吧 ?萬一壓力過大造成的,你們想做賊心虛怕人家幻化成鬼找上門來?”她咄咄逼人地問了一串問題,搞得主管手足無措,“大青大師,話不是這麼說的,我就是一個主管,都是上頭找的人,我只負責接待,我沒感受到壓迫。”周觀擬點點頭,殷殷左右掃視了一圈,“不報警嗎?”“報警了也還是鬧鬼啊!”周觀擬不想再廢話,要求主管把失蹤員工的檔案調出來。主管卻支支吾吾地不作聲,想了很久才開口說自已沒有許可權,殷殷還想說什麼,便被周觀擬攔下,想了想只回復了一句,知道了,便帶著殷殷出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