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雙手搭在阿蔓的肩膀上,玄境下的大街空無一人,她們在大道上飛奔,白青伸手,風和現實很不一樣,比他們所在的現實更為柔軟靈活,似乎是活著的。“我覺得在這裡比外面更舒服誒!”阿蔓笑笑,“因為玄境裡的靈力流動更為頻繁,更符合我們術師的身體。”

“那為什麼大家不在這裡生活?”阿蔓搖搖手,“這是大忌,你不屬於這個時空,卻依舊要侵佔這個時空的生存空間,最後會被反噬,成為非人的怪或鬼,附著在裂縫上,失去理智。”白青環顧四周,拍了拍阿蔓,“小姨,那些迷失在玄境裡的人,後來都怎麼了……”阿蔓不知道怎麼開口,白青也隱隱察覺到不安,被隨便搪塞了幾句,兩人也都裝模作樣地不當回事了,但在白青心裡,已經埋下一根不明狀的尖刺,讓她對玄境生髮出莫名的恐懼。她換了個話題,轉到了自已的項鍊身上,據阿蔓解釋,那項鍊其實是她的武器,他們把它叫做法器,每個術師都有自已專屬的法器,今天訓練裡所變化的形態完全是法器跟隨術師內心想法進行的變化,人與人之間的想法會有差異,面對同樣的困境阿蔓就與白青的處理方法會不同,因此即便法器再強大,術師本身無法使用也是等同於沒有。她的項鍊應該是母親特製的,羽毛是阿蔓的羽毛,雖然阿蔓根本沒有印象什麼時候送給禮音一對羽毛,石頭不知從哪來的,但是是一種能儲存能量的石子,還有短短的象牙,象牙很老舊,比起是靈物身上獲得的戰利品,那些磨損看起來更像是傳承下來的東西。白青特別喜歡它,尤其是變成弓箭的時候,她拉弓的時候,總覺得天地之間只剩自已一個人,光箭迅猛地奔向目標的時候,似乎連風都在為她喝彩,她盯著手上的項鍊,感受彼此之間的連結。

回到家以後白青興沖沖地想要開始新的訓練,阿蔓卻只是坐在沙發上,自顧自地看起電視,“小姨我們現在幹嘛?”阿蔓用遙控器挑選著,很隨意地說著,“你已經出師了,未來幾天自已安排吧。”白青蒙了,怎麼可能說出師就出師,幾天前自已還在對自已的選擇感到懷疑,這麼草率地就出師了?阿蔓看她愣在原地,立馬伸手去趕她,“去去去,擋到我看電視了。”白青被趕到書房坐著,她盯著一櫃子書,又想了想自已為什麼就出師了, 最開始的時候,是赤蛇,運氣使然,情急之下掌握了法器的用法,然後呢?是藍怪,她根本無力應對,這才是她的實力,大蛤蟆也只是僥倖,她的視線掃視過書架,被一本老舊的本子吸引。她伸手抽出舊的筆記本,泛黃的內頁展示它並不嶄新的特徵,伸手觸控時光滑的質感,讓白青認定了這並不是紙張,或許是某種動物的皮,或者是某種靈物的,她將雙手搭在書皮上,如同酥麻的電流刺激一般,她身上的每一條經絡都被打通,忽然一下,周圍開始震動,開始鉅變,一道刺眼的光亮閃過,書皮上開始出現紋路,內頁上也浮現出文字。白青盯著書皮上的印章,浮雕質感的紋路排出草地的模樣,印章中間有隼鳥的頭,眼神靈力,喙長而尖銳,她翻開書,書頁出現一行字:

你是誰?

接著就沒有了字跡,白青看著突然出現的羽毛筆,嘗試提起筆,在書頁上寫著:

你又是誰?

白青嗎?對面很快寫下她的名字,白青嚇得往回退了兩下,很快又接受了這個設定,畢竟她身邊現在可不止這一件稀罕事,她立馬回覆著。

你怎麼知道我名字?還有你到底是誰?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父母需要你,現在只有你能救他們。

父母……她知道母親可能遇險的情況,關於父親,對她來說,白紙一張,雖然她從不介意這件事,但她只是不介意父親在她生命中缺位,她對父親無論出於什麼理由的離開一直感覺厭棄,嫌惡。父母,不只是母親,如果連她和阿蔓都不知道父親究竟是誰,在哪,那些人知道嗎?那些在找我母親的人。他們不可能找得到,但母親可能,不,不對,母親不知道,如果母親知道,她不可能這麼多年一直忍得住不找父親。年幼的白青,最喜歡做兩件事,一件是聽媽媽講一些奇怪的故事,一件是問媽媽爸爸呢,媽媽總是不說話,白青總是笑著說,媽媽你怎麼不知道啊!她並不是想知道,只是帶著兒童的頑劣,母親對她來說是完美的,全知全能的,一旦發現母親出現任何無法解答問題的時刻,便緊抓不放,像抓開線的毛衣,越扯越長,小孩只會一直扯,將毛衣變成線團,零落地散在地上。後來某天的晚上,她做了噩夢,有些害怕,就悄悄跑到母親房間,爬上了母親的床,緊靠在她懷裡,想要安穩睡去,卻感受到母親的眼淚,從閉著的眼睛裡微微漏出,淚水滴答,落在白青的手臂上,她起身為媽媽擦拭眼淚,卻聽見母親的呢喃,雖然沒說什麼,但白青知道,她在找爸爸,那是她的心結,足以讓她每每深夜依舊為之流淚的心結。她再也沒提過,就好像從未出現過這個人,而現在,又再一次出現了,先不說對方是敵是友,總之,對方希望白青去做一件事,找父親,找她的父親。她起身衝出房門,將本子遞給阿蔓,阿蔓卻一頭霧水,表示什麼也沒有,白青將自已看到的都告訴了阿蔓,阿蔓即刻起身,讓白青坐在書桌前,嘗試從對方嘴裡套出更多有用的資訊。

為什麼別人看不到?

這書只有白家人能看到。

我憑什麼相信你?

書皮上的圖騰,你可以問問你的守護神。

白青將對話同步讀給阿蔓聽,阿蔓將書本合上,封面上的浮雕印章確確實實是白家的圖騰,其實幾大家的圖騰都能在各大書籍中查詢到,但如何識別真偽,需要靈力的驗證,也就是將自已的靈力輸入一些在圖騰上,圖騰便會變成未公開的模樣,另一個隱秘圖騰,只有守護神和自家人能知道的圖騰,意味著守護神和白家人的靈力才能觸動機關。阿蔓向其中輸入了一些,圖騰瞬間變換了模樣,變成簡單的藤條,中間空洞洞的,白青看著阿蔓的眼神,確定了這就是,白家的圖騰。“為什麼未公開圖騰這麼簡單?”“越簡單越出其不意,越難讓人想到。”阿蔓讓白青繼續與對面對話,自已則去追查靈力的來源,透過靈力感知,阿蔓即刻動身出了家門,對面立刻來了訊息。

她出去了對吧?在她查到我之前,我可以回答你三個問題。

什麼意思?

這算一個問題。

這也算問題?

好了這是第二個問題。

等等等,你等一下

現在你只有一個問題可以問了。

阿蔓順著靈力場找到了另一個城市,剛剛走到某個居民樓附近,能量流便消失了,她只能觸控到冗雜的氣息,不成熟的術師,破碎的守護神氣息還有一個體內有靈物殘留的人類。她現在是一隻隼鳥,站立在樹枝上俯瞰城市,張開翅膀準備飛起,又撞上了無形的結界,又來了,阿蔓撞了兩下,便知道這是專門防非人的陣法,放棄,她轉身朝著家飛去,從窗子衝進家的時候將桌子上的杯子撞倒了,杯子是塑膠的,哐當哐當地砸在地上,整個人也坐在地上,阿蔓從地上爬起來,詢問白青情況,白青有些緊張地將筆記本收進了自已去比賽時要帶走的行李箱,

“沒問出什麼,但那圖騰……我猜應該有用,還是帶走吧。”阿蔓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細究,只是叮囑白青弄不清的東西暫時不要亂用,不明白的事也不要亂說,誰也不知道參與比賽的人和比賽背後的人都是什麼心思,白青隨口應下,便回了房間。

她躺在床上,盯著本子上的最後一行字,最好先別暴露你的身份,什麼身份,白家人嗎?她翻開參賽手冊,在規則那頁進行停留,為了防止大家的壟斷,比賽期間禁止藉助守護神的力量,有了這條就好,阿蔓不會出現,她不用出現,白青只需要改一個名字,就好了,她盯著天花板,感覺眼周彌散一團黑霧,不知不覺便睡著了,半夢半醒中她似乎回到了小時候,溫暖的被褥,暖黃的燈光,躺在她身邊,伸手溫柔地撫摸她的頭髮,小白青盯著母親的眼睛,“媽媽,我要聽故事!”母親便翻開一本書,書的模樣如此熟悉,她卻看不清,故事裡有一隻大蛇,還有大蛤蟆,母親的眼睛裡流轉著小白青讀不懂的哀傷,她現在也不明白,卻能讀懂了,媽媽,你一直都明白,終會有這一天的對吧。

她醒來的時候,枕頭邊溼了一小塊,白青看著鬧鐘指著的四點,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她的身體已經習慣了,阿蔓還在睡,她想起來阿蔓說的已經可以了,她總是不信的,白青想想還是起身,選擇自已去練習,她像往常一樣,到天台上,用靈力流滋養自已的身體,接著又去跑步了,她已經學會了在體內運轉靈力,使自已的身體變得輕盈或笨重,達到自已需要的效果。她就這樣練著,剩餘的時間就去翻翻找找母親留下的書,母親喜歡寫毛筆字,畫毛筆畫,她一直知道母親是一名插畫師,但她沒仔細瞭解過母親的畫什麼插畫,她上網搜尋著,大多竟然都是山海經一類的,幻想遊戲或者幻想繪本的插畫,母親主要是作工筆畫,線條精緻細膩,將一些怪物畫得栩栩如生,大多人都認為母親的畫和一些出土古物上的畫作風格很像,白青越盯越頭皮發麻,她好像越來越明白,那些畫,其實,母親都見過他們,那根本不是幻想,是圖鑑,母親藉著自已的記憶,留下的東西。白青將母親的畫全都整理出來,找了個店列印了出來,在各種畫的拼拼湊湊下,她發現這些畫都有一些獨特的標記,母親時而將名字簽在左上角,時而將名簽在右下角,有時在中間,這本來不是什麼值得觀察的事情,在整理的時候,一陣風吹進房間,紙張被吹落幾張,白青將它們摞在一起,光從背後透過來,將後面幾張畫的印跡也重疊起來,而簽名,則一絲不差地印在同一個右下角,她將散落的三張畫鋪在桌面上,三張圖上的靈物裡,有一隻,極其熟悉的,一見到便回到那冰冷的時刻,她的視線落在“藍怪”上,其他兩張也都是什麼什麼怪,她查了查這插圖的來源,來自《醉茶志怪》,那是一本清代的文言志怪小說,也有說法是收錄了光緒十八年間的一些民間奇異故事。另外兩隻,也是怪,然後呢?白青想著便將所有簽在右下角的畫整理出來,其他簽在不同地方畫也被放在一起,被分成了三堆,分別是:怪、鬼、詭。

白青研究了一會兒,發現這些插圖的來源都很雜亂,來自不同的地方,但幾乎都來自明清時期的志怪或民間奇異故事收錄,怪,則是人變異而來的一種靈物;鬼,和一直以來關於執念深重的說法一致;至於詭,詭是一種,像黑霧一般的存在,是一種現象,黑雲壓城城欲摧中的黑雲壓城一般的東西。這些都是書目裡的一些故事,偏偏,另一種很受歡迎的故事,和妖相關的故事,母親一幅圖都未曾畫過。她不知道母親為什麼不畫妖,她盯著眼前這些畫,與其糾結妖,不如先將這些故事記下,說不定未來有用。白青拿了另一個本子來,臨摹它們的長相,從小說或者傳說裡將它們的習性記下,關於它們的弱點與特點還有來歷,有些查不到的就空出一小塊。地上鋪滿了靈物的圖畫,她坐在書桌前,一個一個靈物的研究,她越來越確信,母親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這些是她留給術師們的,或者是留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