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舒服啊,這毛髮不軟不硬剛剛好,這樣好的地方,難怪大灰熊都不讓我近他身,真小氣。’
“你們的友情......還真是好。”
蘇若選了個土質還算鬆軟的地方,手中拿著兩根新折的枯枝,一左一右開始了挖坑大道。
似錦蛇回以一個,區區人類,你不懂的眼神,繼續閉目補眠,一邊想著自己“被迫”開靈智之事。
它終於知道,它以為吃進去的雨水,卻原來是血滴,血就算了,居然還是個人類之血,而它,還莫名其妙的就被開了靈智?
似錦蛇嘆出口長氣,無語又無奈。
蘇若抬手,揩去額間的一片細密晶瑩,回頭望了眼似錦蛇,手不停道:“差不多就行了,沒我你會開口說話嗎?沒我,你會聽得懂人話嗎?”
也不知這是落在了何地,這個天氣會這樣燥悶,讓人心生煩鬱。
似錦蛇猛地睜眼,吐著火紅的信子,頭搖來晃去,這......話是這樣說的沒錯,可我怎麼聽著,就那麼不得勁兒呢?
沉思半晌,似錦蛇還是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便虛笑道:“你們人類說的話......還挺深奧哈,需要我幫忙嗎?”好歹,也與灰熊相識一場的不是。
“好啊。如果你不介意,有隨時被陪葬的危險的話。”
似錦蛇:“......”
它伸長了脖子遙遙看一眼,已經有了初步輪廓的深坑,好吧,自己就不是個幹苦力的命。
翻了身過來,枕著灰熊已然冰冷的肚皮,慵懶著曬著頭頂一片金黃紛紛的落葉,似錦蛇閉了眼眸,任由細碎的陽光打在身上,愜意又舒適,好像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般舒心愜意的享受過片刻了。
一直以來它藏身於灌木叢中,視周圍一切活物如八公草木,每時每刻,如履薄冰。
也不知是何緣故,它對眼前的人類女子的一切行為,好似都可以不用刻意去防備,就像是可以無條件所信任一般......
突然,似錦蛇猛地翻身,卻發現怎麼也翻不了,肚皮還傳來一陣刺痛,它大驚猛然睜眼,便看見眼前的人類女子,粉妝玉琢,明目皓齒,峨眉淡掃,笑顏如花。不對,這笑是比之還要更勝上幾分才對......似錦蛇幾乎忘了自己的處境,完全沉浸在蘇若的靨靨笑意下。
蘇若手中的枯枝微微動了動,抵著似錦蛇肚皮之處,甚至還帶有微微泛著溼意的紅色泥土,“你太聒噪了,我送你去跟你朋友......做個伴兒吧?”
似錦蛇卻現在才醒悟過來般,灰瞳朦朧,懵懂無措道:“我沒說話......”
它卻感覺肚皮上的疼痛,又尖銳了兩分,聽見頭頂幽幽傳來,“可我聽見了,你的,自說自話!”
似錦蛇卻如游龍,猛地跳起,氣急敗壞大吼道:“還讓不讓蛇活了,自言自語也不行,你還不如就地滅了我!”
蘇若眼中笑意更深,“樂意效勞。”
“誒,別別......女俠!漂亮姐姐!說歸說,咱們優雅一點,不跟那幫莽夫似的粗魯。”說著似錦蛇已經擺著身子,退後了好一段,又落在了草叢中。
“你這蛇還蠻聰明啊,可一點也不像剛開的靈智。”她將手中的枯枝隨手一丟,徒手拖了比她還要高出大半個頭的灰熊,吃力的往深坑而去。
見她對自己的殺意並不濃郁也沒執著,似錦蛇繃緊的心絃,這才悠悠落下。
它趕緊遊移過去,跟在她身後,問道:“漂亮姐姐,為什麼你能聽得見我心裡的話呢?”
“而為什麼,我又聽不見你心裡在想什麼呢?”
“為什麼你能知道我心中所想,我卻不知道你心之所想,這是為什麼呢,你能告訴我這為什......”
突然,似錦蛇如剎車的輪子般,緊緊停了嘴,因為前方在掩埋灰熊屍體的人類女子,已經停了手,手中正晃盪著挖坑的枯枝,神情平淡,在似笑未笑的盯著它......
似錦蛇便是在這似笑非笑的眼神下,突然察覺到了一抹殺意,這種感覺讓它毛骨悚然,全身的汗毛都在倒豎。
似錦蛇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直到蘇若連‘墓碑’都做好了,它還在原地,抿緊蛇唇,但看不語。
蘇若將手中的幾塊枯枝用木藤紮緊,手指蘸著溼泥,在上面寫下焦紅色的灰熊之墓四字大字,立於新翻的紅泥前端,拍了拍手中的泥土,站在碑前,三次深深鞠躬。
似錦蛇像是現在才認清了,灰熊之死的真相一般,遊移著攀爬上溜滑但不平整的墓碑,黯然不發一言。
蘇若望著似錦蛇小小的身體,有一瞬間她似乎,在它落寞的身影中,看到了孤獨,讓她想到了墨堯真。
“你......要跟我......算了。”
蘇若大步離開了,並沒有回頭,除了那些模糊的隻言片語,再沒有留下半句。
似錦蛇的餘光裡,已經沒有了那抹嬌俏的身影,它突然覺得有點委屈,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般,啪嗒啪嗒打在乾紅焦黃已經幹卻的熊字之上。
似墓碑也被渲染一般,跟著流下了黃紅混織的一行泥淚。
樹梢間的簇簇秋葉,便也如泥淚般黃紅深染,顏色分明,卻又不分彼此,相擁著從高處降落,璇飛如落蝶。
一陣燥熱帶著溼意的長風拂來,帶走了瞳下的一行溼意,似錦蛇緊了緊身子,垂下頭顱,落寞又很喪。
突然,身後一道聲音,遙遙傳來。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似錦蛇驚愕回頭,蘇若赫然在望。
它迅速遊移過去,剛收的眼淚,又嘩的一下流出來,“哇,你不是走了嗎?幹嘛又回來?”
它明明親眼,看著她走了的。
看著似錦蛇如此的滑稽樣,蘇若笑出了聲,半蹲著身子,溫言細語道:“要不,你就跟了我吧,雖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總感覺把你留下來,我會有點點負罪感。反正你被我開了靈智,也算是種......冥冥之中的註定吧。”
似錦蛇垂淚抬頭,此刻的蘇若被它仰望在瞳中,眼角餘捎只現煜煜生輝。早在她離開之際,它便暗暗下了決定,天涯海角,只要她回頭一眼,它便誓死相隨。
結果,人家真的回頭了,從此,它便成了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