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縫隙他隱約可見被圍在身後的衣角,只是在這毫無亮源的暗夜中,分不清那顏色。

“別再掙扎了,一起上吧,我讓你們死個痛快,哈哈哈......”黑魔之人好似已經看見了,魔界那至高無上之人,發出撕裂心肺的漚聲泣血。

這邊的人沒動,除了端坐起來被護在身後的墨堯真,他們似約定好般,一個一個的走上去,再被打回來宛若一塊抹布般,破敗不堪生機盡失。

時間一分一秒所流逝,他四周皆是“睡去”的勇士。

無修先無情半步率先踏了出去,他數著腳下鞋靴踩於地面,腳底所感觸到的踏實感,十步,十一步,十二步,十三......十三步。

他停下平抬起頭,等著自己於一塊破布樣的飛出去,等著......黑白無常來接。

無情望著因身體還感良好的他,先自己一步朝前走去,他笑笑,回頭望了一眼戰王爺。

無情在向他作無聲的告別,千魂洞只剩他們倆了,他得跟緊,以免分散不能在奈何橋上,再見最後一面。

“一起吧,左右都一樣,咋倆還沒做個伴。”耳邊突然響起淡然的聲音,他側頭便看見昔日,那張欠揍的臉。

兩人相視一笑,掌風襲來。

風起,身落,心停。

“有完沒完,你們這純屬是在......”黑魔之人頗感不耐煩,只是在他脫口而出的煩躁語中,他意識到了,他們似乎是在拖時間......

他猛然驚醒,接著隱約間他看見,始終端坐在地的那抹身影,終於站了起來。

墨堯真起身,拍了拍身前兩人的肩膀,東灼與南星看著眼前落地的身體,默默的各移出一步。

墨堯真就在黑魔之人,疑慮又詫異的眼眸中,向前一步,傲視於他。

就似昔日戰場上,他高站城牆,一切皆在他掌握之中的那種自信,傲視著城下落荒而逃的人馬。

黑魔之人看清那人不是他要找之人時,那雙眸子都似要噴出火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仰頭幡然醒悟,原來那“落荒而逃”另有文章。

他略微思考了下,他們逃去的方向,卻發現毫不頭緒。

於是他把怒火發洩在三人身上,凝聚出十成十他的巔峰之力,周圍繚繞著的黑氣黑茫茫一片,看不透穿不過,朝著三人襲去。

他出手後,匆忙選了個方向,便消失在原地。

至於那三人,他絲毫不擔心,因為,即使是那魔王親自來,接下這一掌都要受不小的內傷,更何況只是一介凡人!

卻不知,在他焦急慌亂又太過自信之下,那一擊偏了方向。

墨堯真將手中的汙血,就著身著的大紅錦袍擦乾抹淨。

隨後,將手伸入懷中,將懷中之物,緊緊握住。

他緩緩閉上了眼眸,等著那不容反抗的毀滅迎來。

那下一息迎風夾雨疾馳著,呼嘯而來的攻擊到來時,南星與東灼迎著撲朔而來的強風,默契而又艱難地同時向前一步,擋在墨堯真身前。

雖是偏了方向,那強大力度卻絲毫不減,被東灼南星兩人盡數相擋下,三人飛出十幾米才跌落。

雖沒有屍骨無存血肉橫飛的悽慘場面,但擋在前面的兩人,體內經脈盡斷,剎那心臟驟停。

而胸前的衣裳,還是碎裂飄散於半空,再如羽毛般悠然般飄落。

而墨堯真,則保留住了,在這一世的最後體面。

***

江海身畔,高山之上,黑沉長空。

洛翌琛看著那底下過往的霧色,他們迎風而上,而他渾濁的腦袋,從被那扛著他的人移動的腿間,相洩過來的風迂迴,又刮打在他身上臉面。

他也不知已經離那個地方多遠,他們又是否已經斃命,空落落地身心提似洩了氣的皮球,再也鼓不回一點圓脹空間來。

就在此刻,他垂著的袖間,突然動了下,他感覺有什麼被開啟來,發出密不可聞“嗒”的一聲聲響。

緊接著那袖口膩膩滑滑,洛翌琛突然反應過來,那是他最後一次上戰場時,在他們的秘密基地,他親手交到自己手上的小寵。

這一接,在他身邊就是兩年多,他在那塵灰飛揚熱血相灑的林中空地,甚至都忘了他袖間袋中,還安放著的生物。

洛翌琛眼珠一動不動,緊緊的盯住那袖口,他親眼看著它滑出來,再垂直掉落下去,親眼看著它不斷扭動著身體。

你感覺到了他的消逝是嗎?就如兩年前你發出不安的那一次。

你要陪他一起去是嗎?不然你也不會掙脫得開,那緊扣的金扣。

金扣,金扣?

那是念拂一針一線,親自為自己縫製的衣裳,大紅不及粉紫還深的衣色,緋中透著紫,還有那袖袋......她選用了金扣。

她笑著說“你穿起來一定貴氣逼人,再繚亂眾花眼。”而今天在他大婚之日,是自己第一次新穿。

身體動不了,喉間發不出一點聲音,全身上下除了呼吸外,也只有那眼眸還是他自己的。

所以他的額頭佈滿了凌亂的水漬,是他淚珠倒流所致,被那刺骨寒風吹散滴落......

他拼命感受著那淚珠滴落,落下去時他亦將自己與之附體。

他淚眼朦朧的眸底,沁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然後,他閉上了雙眼,將那笑意深藏其中。

他的心附隨著,那似水滴狀,卻鹹苦腥澀的淚滴,穿過風嘯沉暗半空,再砸落至地。

最後,粉碎。

***

距離越近,蘇若心裡便更慌,她似乎都能隱約聞見血腥的氣味。

蘇若心裡突的急促疼痛起來,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大力撕裂拉扯一般,她痛的不能呼吸,瞬間跌落倒地,身子滾出去數米。

幾人連忙將人攙扶起來,蘇若起身後,顧不得去拍她那月華赤錦,沾上的塵灰雜草。

心裡好似有什麼正在悄然流逝,她使出她這一世最快的速度,捂著疼痛不已的心口,疾奔在山林之間。

鮮血滋潤著身下的土壤,將之染成黑紅的顏色,地上一具具冰冷的身體,終結了喧囂,遠離了俗世塵埃,恢復了萬物俱靜,無蟲鳴無鳥叫的死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