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岑在雲蒼山吧?你能進得去嗎?”
神界嘛,白洛千倒是來去自由,就是雲蒼山,她進不去......而已,不然,夜岑還不早成她的掌中物,任她揉扁搓圓麼!
蘇若莞爾一笑,“應該是能的,不瞞你說,我現在就住在星緋臺。”
白洛千又是一愣,不過還是欣喜佔比例大,臨走時,她還將隨身攜帶的一些神丹靈藥給了白翌琛,蘇若也慷慨,將錦囊掏了個空,基本除了零嘴捨不得之外,其餘的全拿了出來,臨了還不忘交代給他,讓他尋到人之後,別忘了去一趟她的酒樓,給福叔報個平安。
山洞機緣已破,自然恢復了先前景象,山洞之前可不再僅僅是深淵懸崖了,旁邊還出現了一條道路,白翌琛與蘇若、白洛千道別後,蘇若將夜衿是墨堯真之事傳音給了他。
蘇若明白他是怕揭了自己傷疤,才沒提墨堯真,現下自己已然尋到了人,自然也沒瞞著的道理。
蘇若左看右看,覺得很奇怪,既然機緣已破,為何懸崖還在,蘇若心中有個大膽的想法,路延小道是不可能走到雲蒼山的,因為此地身處魔界。
眼前茫茫白霧似浮萍,突然,蘇若拉了白洛千將身就往懸崖跳下,白洛千嚇得臉色都白了,蘇若回她一個且放心的眼神,白洛千這才穩定下心緒。
幽幽天地,煙塵漂泊,蘇若以此為舟,遨遊迴歸。
***
小雨淅瀝,淡霧闌珊,晴朗了許久的雲蒼山,終於在即將飄雪之季,迎來了第一場冬雨。
星緋臺里人來人往,院裡正在佈置的紅綢錦緞,隨風悠揚飄灑,一眾白衣弟子面帶笑意,言辭高亢,好不熱鬧。
師尊獨身了十幾萬年,卻終於在今日迎來了婚宴,欣喜之際,眾弟子心間難免疑惑。
就在兩日前,師尊突然宣佈,於今日迎娶黎陽神府的靜姝公主。
此般佳話,雲蒼山弟子自然樂見其成,當然,除了十一星宿這些常年跟在夜衿身邊的親傳弟子之外。
長廊盡頭,南星抖腳斜倚玉欄,雙手環胸,一臉不爽的望著院裡來回佈置的人群,嘀咕道:“不不,此事定有蹊蹺,師尊怎會突然便宣告要迎娶靜姝?!”
東灼手指端著一沓琉璃飛舞的綵帶,北淵上下其手指揮著弟子將紅綢高懸,西非手中捧著南血玉如意,見南星此般懶散不免責道:“今日是師尊大喜之日,你不幫忙就算了,為何還愁容滿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此事頗為不滿呢!”
南星懶得理他,從遠處收回目光,換了個方向繼續懶躺,西非見他這般模樣,也懶得搭理他,白他一眼,嘀咕了句:“懶貨。”便入了殿。
東灼與北淵自師尊宣佈大婚之時,就覺南星奇怪,以往比誰都積極師尊娶師孃之事的人,這好不容易迎來了,卻反而愁容鬱郁。
兩人相視一眼,東灼略沉思半刻,轉身將手中的綢帶交給身邊的弟子,踱步到南星身旁,小聲道:“你覺得靜姝公主如何?”
餘光見他過來,南星連眼皮都沒抬,仍舊抱臂環胸,不屑道:“我能如何?!”
“天要降雨,師尊要娶妻,我能何如?!”
東灼抬手將他的二郎腿一掌拍下,拉了北淵就坐在他剛剛踩過的地方,道:“那你一臉愁容是何故?”
北淵接道:“難道說......是不願師尊迎娶公主?”
東灼點了點頭,覺得這可能性非常之大,雖說黎陽神府的靜姝公主,已然愛慕了師尊十萬年,這十萬年除了宴會之上兩人會偶然碰面之外,也從沒瞧見師尊對靜姝公主的特別之處,可眼下......師尊這突然要迎娶靜姝公主,若不是出自師尊之口,他是萬萬不敢相信的。
“願意能如何?不願意又能如何?左右吉時已不遠,我不願意管用嗎?”南星瞥兩人一眼,稍稍起身換了坐姿,這次,他兩隻腳直接蹲在長廊上。
見此,兩人幾乎同時出手,左右開弓,一邊一掌,雷霆之勢,直接將他拍飛出去。
眾人只覺一道凌厲的風聲從身邊呼嘯而過,下一瞬,只見,庭外南星罵罵咧咧爬進來,不管不顧,氣急敗壞吼道:“你倆瘋了!!”
“我看是你要瘋!”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南星尋著聲音望去,就看見不知何時,已經出了殿的西非一臉嚴肅,就站在玉階直直瞪著自己。
再一瞧令自己尷尬得恨不得要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東某和某淵,兩人正若無其事的以袖......抹廊。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南星憤恨得吐氣一跺腳,腳下生風,轉身就出了星緋臺。
北淵見師尊沒怪罪,西非也進了殿,連忙拉了東灼就往外跑,“誒,你等等!”
東灼被他拉的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怎奈他對北淵的力道向來是“心生敬佩”,只得由著他一路跌撞滑行,心中無奈腹誹:以這貨的行徑,這要出了雲蒼山,早被打死了!
東灼伸手一把拉住南星,笑道:“哎喲......我的好師弟啊,這下雨路滑的,走這急,小心再給摔著。”
自顧自還沉浸在綿綿細雨之下沐浴的南星,本想甩手躲避,怎料力道沒掌控到位,突然腳下一滑,下一秒,就應了東灼的“吉言”。
笑意還僵在臉上,來不及收回,北淵倒是眼疾手快了,然而事發太過突然,伸出的手就這樣僵在半空……神力什麼的,此刻便如浮雲一般,沒人記得。
三人大眼瞪小眼,頭頂的天空灰濛濛的,跟他壓抑的心情有著異曲同工之似,身下有絲絲涼意傳來,有泥水沁透了他身穿的灰絲錦,而此刻,他們離絕崖不過十餘米,南星徹底爆發了。
“啊……啊……啊……瘋子……都是瘋子……”
南星燥鬱的一個鯉魚打挺起身,泥水飛濺,帶起一溜深色的水花,飛快落在躲避不及的兩人身上。
絕崖萬丈,煙雲縹緲,一聲聲暴躁的迴音,還回蕩在耳邊。
兩人再次無奈相視一眼。
哎呀,多大點事兒,至於發這般大的脾氣?
這不就是一個清塵訣的事?
南星心中糟糕透了,對著絕崖一陣來回狂吼,本來心情就煩悶,這下再被東灼、北淵鬧心,他哪裡還想得起神仙都是不用換衣裳的,這幾萬年以來,他一共也就兩套衣物而已。
吼著吼著,他眼淚就下來了,身後東灼與北淵兩人將自己身上的泥水化淨後,也給南星清理了衣物,之後就頗心虛的站著一動不動。
發覺自己落淚後,別說身後二人,連南星都驚了,自己何曾這般傷懷過?
他只是為若姑姑意難平罷了,不知怎的打第一次見姑姑之時就覺她親切,那日帶她欣賞雲蒼山之景的一路交談,更令南星覺得頗為熟悉。
黎陽府獨女,靜姝公主,聽聞自小嬌慣,飛揚跋扈,這本就不太適合師尊,自打若姑姑在星緋臺住下後,他能明顯感覺師尊不似以前木訥刻板了,南星還頗為欣喜,可這才過了幾日啊......師尊也未免太三心二意!
明明與姑姑在花璃島這般親密,轉身就要迎娶別的神女,更何況姑姑下落未明,至今沒現身。
這靜姝公主性子如此驕橫,這成了親,還不把雲蒼山弄的雞飛狗跳,上下不得安寧?
東灼與北淵二人,此刻更加無措了,這憂傷的場景,著實令他倆心慌啊。
東灼瞥一眼北淵,小心翼翼對他背影道:“這大喜的日子,你這樣,是......是為師尊還是......還是靜......姝公主......?”
“啊......!”北淵一臉驚訝,不可思議,上前兩步,一把拽過南星,“真的啊?”
還不等南星開口,他又道:“......不,不是,你圖什麼啊?神女成百上千不夠你挑是嗎!非得跟師尊爭?!他老人家容易嗎!十幾萬年來終於鐵樹開花,你還來這麼一出!”
東灼發現事情不簡單,也上前一步,正要開口,就被南星狠狠瞪了一眼,瞬間把喉頭的話嚥了,不敢再吱聲。
主要是他也心虛沒底,沒想到自己就這麼隨意一問,就被北淵逮著瘋狂往下接......
造孽啊!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想象力這般豐富?
還不滿師尊所選之人......自己倒沒看出來北淵還是個天馬行空的幻想派。
就這腦子,還是十一星宿?定是走了什麼門路!
東灼腦門一拍,急道:“那......那什麼......我覺得此事太過荒謬,北淵啊......你還是慎言吧。”此事因自己而起,再讓他繼續下去,可不知要發展成什麼樣,自己點的火,還是悄眯滅了吧。
***
饒是婚宴籌辦的倉促些,不過,來的賓客可著實不少,吉時將近,仙君們一一登門祝賀,賀禮被西非登記造冊後,被置在大殿南角,可謂琳琅滿目熠熠生輝,還閃著細碎而尖銳的星光,在零碎的星子下,兩道紅色身影映入眼簾。
天邊雨聲更急,月老看一眼手中的金絲紅繩,並未交纏在一起,而後欲言又止,搖頭嘆息。
無緣何來線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