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崔瀾是員外之女,被鄰縣土財主冒家看中,聘給他們小兒子為正妻。

原主滿心赧然地嫁過去,結果,大喜之日,婆家竟要她跟一隻公雞拜堂。

因為,冒家小兒子早在半個月前就死了,原主嫁過來,就是配冥婚的!

原主得知實情拼命掙扎,但卻怎麼也逃不出冒家這個牢籠。

三日儀式過後,原主被活活釘死在棺材裡與冒家小兒子合葬,好讓冒家小兒子到地下也不孤單……

*

“新娘子到!”

崔瀾被攙扶進喜堂,跨過火盆,屬於新郎的位置卻是一個小廝抱著一隻公雞站在那裡。

喜堂裡紅彤彤一片,按理說應該是熱熱鬧鬧的氛圍,這會兒卻格外寂靜,沒有賓客,沒有親朋。

除了鞭炮的噼啪之外,一點人聲都無。

冒老爺冒夫人一左一右地坐在上首,嘴角噙著標準的假笑,彷彿量尺丈量出來的。

冒家大少爺二少爺和他們的妻子站在兩邊,眼裡都是譏誚和幸災樂禍。

一陣陰風拂過,崔瀾的鴛鴦蓋頭被吹開了一角,露出新娘白皙的面板以及一點紅唇。

禮官在冒老爺的示意之下,上前一步,高聲喊道:“一拜天地!”

崔瀾彷彿沒有聽到一般,一動不動。

禮官皺了皺眉,再次喊道:“一拜天地!”

崔瀾依舊一動不動。

禮官有些急了。

這下,冒老爺冒夫人的假笑也維持不住了,冒老爺語氣冰冷:“佳媳是何意啊?”

崔瀾輕笑一聲:“拜天地嘛,當然要等新郎一起。”

冒夫人不悅地抿了抿嘴,眼裡閃過一抹痛色。

她心愛的小兒子都已經死了,如何能出來拜堂呢?

左右崔瀾已經進門,逃也逃不掉了,現在直接告訴她真相也無妨,所以在冒老爺冒夫人的示意之下,冒家大少爺開口了:“額……三弟已經作古,你跟公雞拜堂就行。”

冒家大少爺冒文和二少爺冒武都有些心不在焉,剛才驚鴻一瞥他們可都是看到了崔瀾的真容的,頓時心猿意馬,有些念念不忘。

兩個妯娌吳氏和陳氏自然也注意到了丈夫的變化,各自瞪了崔瀾一眼。

崔瀾還沒說話,一道陰狠詭異的男音就響起了:“誰說我死了?”

一陣陰風颳過,紅燭盡滅,黑暗中有誰驚叫著出聲,冒夫人也不可置信地打翻了茶碗:“斌兒!”

渾身呈半透明狀態的鬼魂冒斌穿著喜服,陰森森地出現在了眾人身後。

“啊啊啊!有鬼啊有鬼啊!!!”

冒文冒武叫了出來,手腳軟耷耷的,一時之間竟被嚇得絲毫力氣都沒有了。

但即便是這樣,他們依舊在堅持不懈往外爬,滿臉心虛害怕之色。

冒老爺懼怕地躲到角落裡,冒夫人雖然也慫,但更多的,還是激動與歡欣,顫聲說道:“斌兒,斌兒你回來了……娘給你娶了媳婦,你看看可喜歡?如果實在不喜歡,娘再給你物色些別的女孩,送去陪你……”

話音未落,她就被鬼魂冒斌掐住了咽喉,冒斌渾身黑氣縈繞:“娘,我見到了仙子,仙子她說,冥婚沒用,必須要用血親的心臟為祭才能讓我永生、助我成神。”

“娘,你會幫我的對吧?娘……”冒斌哭笑著流出了血淚,掐住冒夫人脖子的手卻愈發收緊了。

冒夫人拼命掰著冒斌的手想為自己爭取喘息的空間,此時此刻,冒夫人清晰地意識到她不願意,她不願意以自己死換冒斌生。

“斌……兒……放開……”冒夫人有無數想說的話,她想說自己不願意,她想說不一定非要血親,她可以給他找無數個女孩結冥婚,總有能幫到他的。

或者,實在不行,冒斌可以去殺冒老爺,而非自己,畢竟她是如此疼愛冒斌!

但是,縱有千言萬語,冒夫人也說不出來,她硬生生被冒斌挖出了心臟,死不瞑目。

冒斌趕緊將心臟收起來,然後扭頭望向冒老爺道:“爹,你也會幫我的,對吧?”

冒夫人的屍體就擺在眼前,冒老爺怎麼肯就範,一邊安撫、求饒,一邊跑得飛快。

但是還沒跑出幾步,胸腔處突然傳來了一股劇痛,低頭一看,一隻青灰色的手穿透自己的胸口,稍微用力便將心臟扯了出來。

冒老爺的屍體便轟然倒地。

下人早就跑乾淨了,吳氏和陳氏也躲遠了,冒斌並不在意他們,只專心搜尋著自己血親兄弟——冒文冒武。

崔瀾扔了蓋頭,穿著喜服沒事人似的隨便找了一張椅子翹腿坐好,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笑眯眯看他們狼狽鼠竄,姿態散漫至極。

冒斌由衷覺得崔瀾這副樣子挺礙眼的,但是目前還是找到冒文冒武更重要些,所以就沒搭理。

還有就是,冒斌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確實不是很敢招惹崔瀾。

總覺得……這個女人十分危險的樣子!!!

終於,冒斌在某個偏僻的院落找到了已經縮成鵪鶉的冒文冒武。

許因為殺了冒老爺冒夫人的關係,此時的冒斌周身黑氣更濃了。

冒文冒武也已經意識到這個三弟快入魔了,打是打不過的,冒文冒武磕頭求饒,嘴裡不停說著好話以及冒斌幼時的趣事。

一邊說著,一邊提劍劈向冒斌命門。

冒斌的身形立刻消散,冒文冒武狂喜不已,卻也不敢耽擱,拔腿就跑,邁出院子後剛以為自己逃出生天,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冒斌又出現了。

“啊啊啊啊啊啊!”

不多時,冒文冒武心口處也破了一個窟窿,整個軀體也都是四分五裂的狀態,拼都沒法拼了。

冒斌盯著冒文冒武的屍體冷笑:“真當我不知道,我是被你們給害死的?”

冒家三子,冒文善文,冒武善武,唯有冒斌還算文武雙全,因此,冒老爺冒夫人對他也最偏愛。

長此以往,兩個哥哥怎麼可能不心生嫉妒呢?

於是,他們聯手害死了冒斌。

這也是為什麼,冒斌出現時,他們表現得最心虛最害怕的原因。

冒斌的血親基本都死光了,這時,崔瀾又以仙子形態出現,告訴冒斌只是解決掉自己的血親還不夠,崔瀾已經是他的妻子,崔瀾的血親四捨五入也算是他的血親,所以,崔父崔母,也不能放過。

冒斌連親爹孃都能殺,更別說就一面之緣的妻子的父母,當即點頭,又問仙子:“那崔瀾呢?可要一起弄死?”

崔瀾微笑表示不用。

冒斌周身的黑氣更濃郁了,面容扭曲,雙眼猩紅。

聽見仙子這麼說也沒有多問,速戰速決殺向崔家。

崔·仙子·瀾望著他背影,笑而不語。

原主被配冥婚,崔父崔母當然是知情者,不僅是知情者,記憶裡,崔父崔母還把原主賣了個好價格。

冒斌殺到的時候,崔父崔母正在喜滋滋地數著元寶。

崔父雖然是個員外,但近些年經營不善,府裡已經入不敷出了,剛好冒家看中崔瀾,還給了那麼豐厚的聘禮。

雖然結的是冥婚,但……但總歸也把她嫁出去了,盡到做爹孃的責任了不是?

崔父喜滋滋將一塊元寶放在手心,看到憑空出現的冒斌,崔父崔母嚇了一跳,然後趕緊把元寶攏起來:“你……你是誰?你怎麼閃進來的?”

冒斌沒跟他們廢話,一手掐住一人的脖子,親眼見證他們嚥氣後又掏出心臟,握著兩顆還在跳動的心臟,表情十分興奮,彷彿看到了自己光明無比的成神之路。

冒斌激動地捧著兩顆新鮮出爐的心臟,連同冒老爺冒夫人和冒文冒武的,來找仙子崔瀾。

冒斌跪趴在地,周圍放著六顆鮮紅的心臟,目光狂熱:“仙子,我可能成神了?”

崔瀾微微一笑,然後毫不猶豫伸手把冒斌拍進了地裡。

冒斌懵逼了,自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都是人擋殺人神擋殺神的無敵狀態,但是現在,冒斌能感受到,體內的力量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流失。

“仙子!仙子!仙子救我!!!”

冒斌目眥欲裂。

崔瀾冷笑一聲,當著他的面,變回一身嫁衣的新娘崔瀾,冒斌的表情逐漸凝固,怎麼會……仙子怎麼會是崔瀾?崔瀾怎麼會是仙子?

這,這怎麼可能呢???

冒斌渾身黑氣紊亂,冷汗直冒:“你,我,血親心臟助我成神是真的,還是,還是……”

崔瀾微笑:“那當然是假的。”

冒斌一愣,接著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鳴,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他,他竟然親手殺死了父母!!!

遲來的良心發現讓他痛苦之至,但緊接著,崔瀾的威壓襲來,冒斌才算是感受到什麼叫做真正的、滅頂的恐懼絕望。

冒斌被崔瀾毫不留情地弄死了。

冒斌魂飛魄散之後,整個冒家,成了一座真正意義的空院。

所有下人都跑光了,吳氏和陳氏也跑掉了。

吳氏和陳氏,都是崔瀾主動放走的。

她們固然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但說到底,原主之死也並非她們造成的。

作為媳婦,她們壓根就沒有話語權,娶陰親結冥婚的事情,她們無權置喙。

原主的悲劇,乃是冒老爺冒夫人,冒文冒武,還有崔父崔母共同釀成的。

崔瀾要找也是找他們去。

冒老爺冒夫人和冒文冒武都死了,吳氏和陳氏雖然沒死但也被嚇沒了半條小命,痛哭流涕地逃離了冒家,跑回孃家。

吳氏和陳氏的孃家有點膽,聽說她們的遭遇以及冒家的怪事之後,驚疑不定地帶著人過來一看,卻發現,冒家整座宅邸都消失不見了!

周圍鄰居神色凝重的私語:“真鬧鬼了?”

“肯定啊,不然冒家人怎麼在一夜之間都死完了,伺候的人也都跑光了!”

“造孽呀......”

“造孽啥,我弟妹的小姑子的大舅子在冒家幹活,他們自己坑害人姑娘結冥婚,活該!”

吳氏和陳氏的孃家被嚇得臉色雪白,連滾帶爬跑了。

經過口口相傳,冥婚新娘的知名度在境內越來越廣,崔瀾的名字也成為了人們嚇唬小孩的利器。

但是時間一久,便逐漸有人淡忘了。

若干年後,又有一戶人家打算強娶一個女孩結為冥婚,正當妙齡的年輕女孩滿臉死寂,被人硬押著抱牌位拜堂。

忽然,一陣陰風拂過,崔瀾在黑夜中款款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