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被風吹到了臉頰上。

她正要吩咐餘味撐傘,卻發現四周空寂無人。

就連駕車的嘗心都不知去向。

夜色如潑墨般籠罩了錦程園,巷弄寂靜空蕩,只餘下雨水敲擊在青石磚上的簌簌聲。

她咬唇。

抬手遮住腦袋避雨,她正要往巷弄對面的南府後門跑,卻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嗤笑。

她仰起頭。

蕭弈撐著傘坐在圍牆上,散漫地垂眸看她,“南嬌嬌,天都黑了,你在外面晃盪個什麼勁兒?盛京城柺子多,小心把你拐去花街柳巷。”

南寶衣歪頭。

餘味和嘗心,定是被這廝打發走了。

她好奇:“貢院還在考試,二哥哥怎麼出來了?不是要在貢院待好幾天嗎?”

蕭弈旋身落地。

紙傘傾斜,將小姑娘嚴嚴實實遮在傘下,他道:“輪到我休息,出來逛逛。”

監考很無聊。

那些考生蠢得像頭驢,也不知道是怎麼考過鄉試的。

卷子答得亂七八糟,還好意思在他經過號舍時對他擺臉子。

他憋得慌,乾脆趁著輪休,出來見見他的小嬌娘。

南寶衣眼睛睜得圓啾啾,警惕地朝四周瞟了幾眼,“二哥哥,主考官私自溜出考場,被人瞧見,是大罪呢!”

蕭弈被她逗笑。

他故意緊張地壓低聲音,哄她道:“既然是大罪,那可得藏起來。我與嬌嬌藏進馬車裡,好不好呀?”

南寶衣臉紅。

她的意思是讓他趕緊回貢院,可他卻想與她一起藏起來……

進了馬車,兩人說了片刻的話,南寶衣小聲催促:“若是給姜太傅發現你不見了,說不定會在皇帝面前參你一本。二哥哥,你快些回去吧?”

蕭弈握著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捨不得鬆開:“再待會兒。”

天色晚了,巷弄裡傳來的冷雨聲,更顯車廂寂靜。

南寶衣心思亂飛。

上回二哥哥去府裡下聘,已經訂下了他們的婚期。

明年初夏,她就要嫁給他。

算算時間,還有一年零三個月呢……

春闈會試,終於在幾天後結束。

今年的春雨一場接著一場,直到放榜那日,皇城依舊落著雨。

皇榜下聚集著無數考生,有人歡喜有人愁,還有人大罵考官不公。

酒肆歌樓裡,漸漸起了謠言。

說姜太傅洩露考題,導致一大批紈絝子弟花銀錢提前買到題目,中榜的舉子裡面,幾乎摻了一半兒的水。

謠言越傳越真,直到被另一重謠言覆蓋——

主考官蕭弈,收受賄賂,科場舞弊。

背後像是有誰在煽動風聲,無數落榜的舉子走上街頭,齊刷刷冒雨跪在皇宮外,要求皇帝徹查春闈會試,甚至還要求皇帝收回蕭弈手中的兵權,調查他在春闈中的所作所為。

南寶衣坐在西窗下,手拈棋子,獨自對弈。

餘味好奇:“奴婢不明白,第一個謠言倒是對主子有利,第二個謠言,不是拉主子下水嗎?小姐,您這第二個謠言,用意何在?”

“第二個謠言,不是我傳出去的。”南寶衣落子,“博弈,開始。”

棋盤上,殺機頓現。

明天就是週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