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頤的女兒呂序,我們今晚過來是為了救你。”

古驕龍站在她身後介紹,岔開話題道:“還有風家其他人……他們被關押在哪裡?”

“你來晚了,來得太晚了。”風冉愴然一笑道:“風家沒有其他人了,不,風家已經沒有人了,他們都死在離開京都的那天,連屍骨都被剁碎了餵狗,我就站在旁邊看著,哈哈……”

比哭聲還難聽的笑聲……

呂序笑笑:“你應該慶幸,他們沒有被烤熟了喂到你嘴裡。”

“呂序。”

古驕龍白一眼呂序,警告她不要胡說。

呂序冷哼一聲,懶洋洋走到旁邊,眼角邊多了一抹邪魅。

“呂序……”

古驕龍感覺到一股可怕的力量。

呂序撫著雪寶道:“雪寶,別害怕,我會保護你。”

抬腳往地上跺,所有牢房的門瞬間化為齏粉,與此時整座南宮府都發生強烈震動。

南宮府的人從睡夢中驚醒,以為是地龍翻身,紛紛披衣衝出房間,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隨後就被衝出來人群嚇到,根本不知道這些人為何會出現在府裡。

大家不約而同來到南宮府演武場,那裡是弟子們日常習武的地方,四周空曠不用擔心被崩塌的建築物壓到。

南宮老夫人在披著斗篷,被人扶著來到演武場,讓管家清點成員人數,看還有誰沒有及時逃出來,趕緊讓人過去看看是什麼情況,若有受傷也好及時處理。

“老夫人,人都齊,沒有人受傷。”

管事清點完人數後過來回話,想一下又道:“屬下看這不像是地龍翻身,三位老祖都沒有提前示警。”

南宮老夫人沉默一會兒才淡淡道:“自廉兒去京都後我就一直很不安,彷彿有大禍要降臨南宮世家,今天南宮府根基無故震動,焉知不是大禍降臨的徵兆。”

“老夫人多慮了,有三位老祖在,沒人能動南宮世家。”

“真的沒人敢動嗎?”

管事剛說完,就聽到一個戲謔的聲音。

就在那群陌生人散盡後,三道女子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其中一人是他們熟知的冉夫人,還有一名跟冉夫人差不多年紀,英氣十足的陌生女子,眼裡的殺氣濃到讓人不敢正視。

當看到最後一名女子時,在場的人不由露出驚豔的目光。

驚歎世間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徐徐步行在夜色裡,即便沒有太過明亮的光,依然讓人覺得她的美麗無可比擬。

長髮隨意散落,跟著衣袂一起隨風輕輕飄揚,渾身上下沒有一件飾物,那份超然的氣質極美得讓人不願移開眼。

尤其是她懷裡還抱著一隻,通體雪白體格巨的白貓。

活像是神話傳說裡住在月亮上的神女嫦娥,只是嫦娥尚有言辭可以形容,而她的美麗沒語言訶以描論。

驟然看到呂序,南宮老夫人也怔了怔,嘆氣道:“看來廉兒已經被捕,怪不得最近眼皮一直在跳,想不到朝廷會派你過來清剿,你一旦出手了……南宮府沒人能逃得掉。”

“呂序小姐,看在老身和你祖母姐妹一場的份上,你能不能放過女眷和孩子們。”南宮老夫人毫不猶豫地下跪。

其他人看到老夫人向一個小姑娘下跪,頓時震驚得說不出話。

老夫人的身份在陵城何等尊貴,就東陵老王妃也得禮讓三分,如今竟向一個小姑娘下跪,不由暗暗猜測呂序的來歷。

“你們不是我此行的目的。”呂序聲音裡透著懶散道:“南宮世家的子弟敢肆無忌憚地做惡,無非是仗著三位老祖,本小姐今天就廢掉他們,你們隨時都可以離開,至於能不能從仇家手上活下來……憑本事吧。”

“老身……”

“善惡到頭終有報,南宮老夫人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呂序知道南宮老夫人想說什麼,但是從她對子孫作惡的事情視而不見,甚至還助紂為虐時,已經她註定沒有好下場。

南宮老夫人頓時無話可說,再想跟呂序說話時,就聽到呂序似笑非笑道:“三位老前輩,躲是沒有用的,你們可不要逼著我一個小輩,用莊稼人抓田鼠的辦法,把你們當成老鼠從地下燻出來。”

呂序說完微微抬腳一跺,地面又是一陣劇烈的震動,就像是地龍翻身一樣可怕的震動。

直到此時眾人才明白,方才根本不是地龍翻身,而是這位美得像仙子一樣的女子,隨便跺跺腳造成的結果。

天上的仙女下凡,拯救蒼生嗎?

普通人豈會有這麼恐怖的力量,南宮世家三位老祖怕是也沒有這個實力。

古驕龍看一眼呂序道:“大小姐,他們有三個人,你一下子把他們全招出來,能應付得過來嗎?”

“愚者用力,智者攻心。”

呂序笑笑,把雪寶塞到古驕龍懷裡,隨之一把琵琶不知從何飛來,穩穩落在她的手上。

望著詭譎笑容,古驕龍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忽然叮的一聲琵琶音響起,頓覺心絃像是被人狠狠地拔動。

“你……”

“到我身後,不然你瘋掉。”

呂序說完,口中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古驕龍愣一下走到呂序身後,若有所思問:“你到底是哪個呂序,是承受肉體折磨的呂序,還是精神折磨的呂序。”

呂序用一陣如魔如幻的樂聲回答……

每一個聲都像是在心絃上彈奏,把內心的秘密、慾望、遺憾、愧疚從心底一一勾起。

古驕龍驚訝地看著呂序,明明是一把琵琶,但彈出來的卻不是琵琶原本的聲音,而是一種充滿了蠱惑的聲音。

“這個聲音很魔幻是不是,我無意中發現。”呂序背後像是長了一雙眼睛,看到了古驕龍的表情,十指在琴絃起舞,就像是在聆聽者們的心絃上起舞。

“你到底要做什麼呀?”

“攻心啊。”

呂序不鹹不淡道:“我不殺人,但我要毀掉他們的修行,縱容也是一種罪過。”

“從未見過樂聲可以毀去一個人的修為!”古驕龍覺得很不可思議,將信將疑道:“你這麼做……管用嗎?”

“我孃親說過,曾經有一首樂曲,很多人聽後都會自殺。”呂序回過頭衝古驕龍一笑:“古大人,您流淚了……”

古驕龍本來快要被琴聲蠱惑到,忽然看到呂序如魔如魅的笑容,就被是毒蠍咬了一口痛得猛地驚醒,趕緊抬手撫一下自己的眼角,指腹上感覺到了溼意。

原來她真的掉眼淚……

方才明明是在跟呂序聊天,什麼都沒有想。

呂序笑笑,邊撫琴邊看著正前方道:“是你的靈魂在哭泣,呵呵!”

修長的十指不快不慢地彈拔著琴絃,那個聲音不僅震撼眼前所有人的心絃,還輕易地穿透地面,經過重重的迴響來到地宮深處。

霎那間……

嗡嗡……

是千萬只蜜蜂在有限的空間裡振翅。

嘶嘶……

忽然又像千萬條毒蛇在吐信,是危險在靠近的訊號。

再後來曲風一轉,靡靡之音在耳邊迴繞,就像是愛人在耳邊呢喃低語。

地宮裡忽然飄來一陣奇特的香氣,是戀人身上獨有的熟悉的少女味道,對血氣方剛的少年郎充滿了吸引力。

三位鬚髮皆白,容顏卻依然很年輕男人並排打坐,閉著眼睛聞著戀人的味道,仿似戀人的柔荑輕撫過臉龐,俯在在耳邊呵氣如蘭、輕言細語。

“你來了……”

遺忘的聲音從腦海深處傳來,耳邊縈繞著戀人善解人意的聲音。

那個聲音縹緲不可觸碰,卻一下下撩撥著平靜了無數歲月的心絃,勾起更多被深深埋藏的記憶。

熟悉的味道、背影、聲音……

彷彿時光在倒流,失去的又重新回身邊。

還是舊時的模樣,腦海裡卻忽然閃過一個個心碎的畫面。

曾經的心上人成了別的妻子……

曾經不離不棄的戀人在懷裡靜靜地閉上眼睛……

曾經有一個成功的機會,他們放任它離開,成了別人的機會……

現在他們可以重新選擇一遍,跟心上人成了親,跟戀人共度美好的時光,一生一世似乎不夠,來生來世還要再續前緣。

忽然有一個聲音在他們耳邊反覆叮嚀:機會就是修煉,努力的修煉、拼命的修煉……成為天下最大的,失去的都會回到身邊。

“何謂仙斬?”

呂序驟然提到了一個“仙”字。

三位老祖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他們還在地宮裡面。

默契地相視一眼,卻發現彼此身上衣物盡落,身前有他們最願意看到的東西,以及一個最不願意接受的現實——他們洩了元陽。

啊……

暴怒的聲音從地宮裡傳出。

威嚴的聲音傳出:“何方小輩,竟敢壞我等多年修行。”

宮序不屑地笑笑:“我便是壞了你們的修行,你們又能把我怎樣,你們還有力氣跟我打嗎?”

哼哼哈哈……

呂序發出一串嘲弄的笑聲。

南宮三位老祖失去了純陽之氣,內心驚恐交加不安,忽然一下不可觸控的,虛無縹緲的聲音再度響起。

呂序再次彈奏起琵琶,把仙言梵音轉化為樂聲傳到地宮下面:仙斬是從凡人過渡成仙者的最後一步,斬斷塵世的所有罪與過,以最純潔的靈魂、肉體抵禦天劫,走進仙的世界。

空靈縹緲的聲音徐徐而來,就像春暖花開時的風吹過,整個人舒暢得像是泡在靈泉裡面。

三位老祖的耳邊響起一個問題:情之字最傷人,斬否?

答:斬……

年少時的心上人、戀人緩緩走來,三人舉起兵器毫不猶豫地斬下愛人的頭顱。

揮劍斷情後,空靈縹緲的聲音再次響起:兒孫仗勢欺人,燒殺姦淫擄掠,無數冤魂在控訴他們的惡行,斬否?

答:斬……

兒孫們紛紛倒在血泊裡,冤魂們湧過去撕咬他們的血肉和靈魂。

三位老祖耳裡全是子孫們淒厲的慘叫聲、求救聲,現實的南宮府演武場,南宮世家的子孫們正收拾細軟逃亡。

而在三位老祖的眼裡,這些人都是他們在塵世間的汙垢,必須完全清理乾淨,他們才能提升修為渡過天劫,延長壽命繼續衝刺另一個修為高峰。

“爾等的功與過,是否願意接受上蒼的裁決?”

呂序用樂聲傳出最後一個問題,邪魅的眼波在流轉,面上卻帶著最聖潔的笑容。

從地宮深處傳來了“願意”兩個字,一道閃電劃破了夜空,降落在地宮所在的位置,就聽到三個噴血的聲音。

呵呵……

呂序猖狂譏諷的笑聲響起。

過了好半晌呂序止住笑道:“區區地境也妄想仙斬飛昇,真是自不量力。”

地宮裡再也沒有聲音傳出,呂序凝神一聽嘆氣道:“活了近兩百年,被自己的心魔給廢掉,真是太不中用。”

古驕龍皺一下眉頭:“你到底對他們做了什麼呀。”

呂序放下琵琶笑笑:“誠如你所見,我就是在這裡彈了一曲琵琶。”

“你彈的到底是什麼曲子,為什麼會有這麼可怕的效果。”古驕龍掃一眼面前,醜態畢露卻又瘋狂的人們,真的他們在樂聲下暴露無遺。

“還沒有想好曲名,等我想到了告訴你。”

呂序從她懷裡抱回雪寶道:“你看看雪寶,內心純淨,不會被幻景所惑。”

“什麼意思?”

“你看到是他們內心真實的慾望。”

呂序說完喉嚨發出一陣格格的笑聲,比暗夜裡的魔鬼還恐怖。

古驕龍看看她,又看看風冉,回過頭問:“呂序,你在被頌長公主囚禁的日子裡,到底經歷了什麼啊?”

“絕望。”呂序笑笑道:“無盡絕望,看不到盡頭的絕望。”

“呵呵……”

“你病了。”古驕龍肯定道、

“我一直都在生病,古大人又不是不知道,皇上知道、太子殿下知道、我爹也知道……大家都知道啊。”

呂序說完後肆意地狂笑,笑到流淚……

忽然放在旁邊的琵琶炸開,三位老態龍鍾的老者出現在眼前。

古驕龍還在疑惑三人的身份,就聽到有人大聲道:“老祖,救救我們,救我們……”

“琵琶都沒有了,我看你如何用魔音害人……”

“哈哈……”

最年長的老祖還沒說完,就被呂序狂妄的笑聲打斷。

呂序止住笑聲道:“你們修煉了近兩百年,才修到過區區地境,知道是為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