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傳來悠揚的笛聲。

“來了!”

“來了!”

有的弟子仰頭朝上空看去,瞧見晴空萬里,有四道顏色不一的光束劃破長空向這邊急速飛來。

宛若絢麗的彩虹。

大家聞聲也抬頭朝天上望去,看到是葉長青和三位長老的身影,便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之情。

在一群人熱情高漲的歡呼聲中,三位長老尾隨葉長青落在了眾弟子面前。

葉長青還是一如既往的先掃視了一週,接著清了清嗓,周圍原本還在喧鬧的人群便逐漸安靜了。

“諸位,招生儀式正式開始!”

一聲威嚴的聲音穿透人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一個人身上。

雲堯三人也朝葉長青望去。

遠近深淺不一的山巒重重疊疊,雲霧繚繞,一個身材偉岸的男子挺身立在正中央,周身紫氣自腳底向上螺旋盤繞,將他的他仙人之姿襯托的更加奪目。

儘管葉長青容貌已是中年,但不難從那雙依舊英氣十足的眼睛中看出他年少時的意氣風發。

緊束髮,劍眉星目鷹鉤鼻,不薄不厚的嘴唇半分弧度也沒有。

周身靈氣運作,由顆顆金色寶石鑲嵌成金烏圖案的紫色寬袖袍無風自動,他時而眯眼,時而眺望遠方,整個人仙骨崢崢,彷彿就是從九幽神域漫步出來的神。

這副仙風道骨的姿態,任誰看了都會驚歎不已。

可雲堯只覺得作嘔。

葉長青的行徑在他的眼中還不如橫行霸道的土匪,他不過是個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偽君子,身為聞名於世的鴻軒閣閣主,雲堯覺得他與他的身份屬實有些不般配。

單是想想葉長青這個人,雲堯心中瞬間就充盈了兩股情感,一股是厭惡至極,一股是無邊的恨。

如果可以,他現在就想將葉長青碎屍萬段。

但他又覺得殺葉長青,會髒自已的手,一想到不久的以後自已的手上要沾染上葉長青的髒血,雲堯就頓感無比難受。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再睜眼,一切都仿若沒發生一樣,那因為怎麼殺葉長青而糾結不已的煩瑣,恍惚間就不見了蹤影。

思緒拉回,四周響起一陣怪異的聲音,只見陰陽魚平臺周圍被老生推來幾十架紅鼓,他們身上繫著綵綢,只聽為首之人一聲號,霎時鑼鼓喧天,震耳欲聾。

急切的鼓點盛大而又隆重,以至於山腰都跟著顫抖,它振奮了每個人的心,彷彿在用這種方式宣告,未來迎接他們的一定是光明坦途!

葉長青腳尖輕點,輕盈向後一躍便站在由他自已的靈氣鑄成的高臺上。

高臺距離地面僅有一層樓的高度,它整體剔透,紫色能量像水浪不停的、有節奏的在其中游走。

這麼高足以葉長青將整個陰陽魚平臺盡收眼底。

他從人群中一遍遍掃視,滿意的欣賞著弟子們心悅誠服的表情,直到,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雲堯。

他的眼睛便再也無法移開。

雲堯的表情,就像在看小丑。

戲謔而又嗤之以鼻。

即使隔著很遠,他依舊能清晰的感受到雲堯發自肺腑的輕蔑。

葉長青的牙齒上下摩擦著,背在身後的手使勁兒攥了攥,他望向雲堯的目光中絲毫沒有溫度,甚至可以用兩道冰錐來形容也絲毫不過,若他的目光能具象化,葉長青真心期待著能狠狠紮在雲堯身上。

但也僅僅是幾個呼吸的時間,葉長青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的臉色宛如多雲轉晴突然好轉了不少,就連眼底都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胸有成竹。

他嘴角浮現出一抹陰險的笑意。

下一秒他便侃侃而談。

“諸位能透過試煉就是我鴻軒閣的正式弟子,既然如此,身為鴻軒閣閣主的我就有必要告知大家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它關乎我們整個大陸所有生靈的安危。”

他頓了頓,語氣略轉沉痛道:“亂象生,空門現。待七星連珠之日,人間必有一場浩劫降臨,空門吞噬天地,靈魂永不轉生......”

還未等他話音落下,下方就傳來了意料之中的陣陣驚呼。

“真的假的!”

“不會吧!”

“我們也會死嗎!”

很快,小躁動在不制止的情況下很快轉化為大騷動。

弟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安靜!”

葉長青衝大家擺擺手。

“大家不必驚慌,想要阻止這場浩劫也不是沒有辦法。”

他語氣幽幽,意味深長的瞟了眼不遠處的雲堯。

場上立馬又躁動了起來,但這次不管下面的弟子再怎麼追問,葉長青都閉口不言。

許久過去,眾人見再怎麼討論也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息了聲,靜等葉長青的回答。

這時,人群中突然響起一陣嘲笑聲,聽聲音,發出笑聲的那人好似遇到了什麼很可笑的事情笑個不停。

幾百號眼睛幾乎同時聚集在一個身著玄衣的人身上。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有的人甚至直接出言暗諷他是個瘋子。

雲堯當然知道自已在笑什麼,他怎會不知道葉長青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呢,天底下有數不清的人都在打同樣的算盤呢,還差葉長青這一個?

他幾乎是邊笑邊說:“葉閣主不會是想說,唯有云家神器方能平復這場浩劫吧?”

雲堯聲音不大穿透力卻很強,再加上場上本就安靜,以至於所有人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葉長青也知道雲堯在笑什麼。

他在笑自已無恥的嘴臉。

不過他並未流露出哪怕半點的惱怒,語氣就如閣主同弟子談話那般尋常。

“這位姓雲的弟子所說不錯,”葉長青微微讚揚:“雲家兵器天下第一,雖然他們依仗著絕世兵器在外為非作歹橫行霸道,卻在被正法前為世上留下兩把神劍,一把能催山攪海、一把鋒不可當!”

葉長青說到釋空劍和無魘劍時眼睛都閃爍著精光,他緊咬“正法”兩字,意在強調雲家人都是惡跡昭著、大慝鉅奸之人。

果不其然,人群中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段靈汐站在雲堯身邊,思索了番後講起了她聽說過的傳聞。

“我只聽我爹說過,十年前忘川穀雲家還沒有被江湖各大門派聯合正法時,幾乎是風靡了整個大陸,各家都在攀比雲家武器,街道商鋪裡懸掛的武器雲家佔十分之八九。可後來聽說雲家四子云銘煉製兇器殺了梅奕安的親生父親,自那以後越來越多關於雲家的醜聞便被扒了出來。”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他們述說著十年前的往事,一樁樁一件件,臉上義憤填膺的表情就好像他們真的親身經歷過一樣,事實就是如葉長青從口中所說的那般。

“雲家被滅門,活該!”

一個弟子忍不住罵道。

“我看忘川穀的那場大火就應該放的再大些,把他們燒的渣也不剩!”

......

一聲又一聲的謾罵傳進雲堯的耳中,僅是言語就能形成密不透風的監牢,將雲堯牢牢鎖在其中,它們好比一條條沾水的桑皮紙,一層又一層糊住他的呼吸,最後徹底將呼吸隔斷。

明明是受害者,卻被真正行兇殺人的人以正義之詞潑上一盆洗不掉的血汙。

雲堯有些喘不上氣。

葉長青一直審視著雲堯,他想從雲堯臉上看出些許端倪來,但他還是低估了雲堯。

十年來能遊刃有餘的活在地獄之中,雲堯的內心又豈會是三言兩語就能出現裂縫的?

他只會對著仇人笑,然後再一刀了結他。

惡人也好,瘋子也罷,雲堯毫不在意的衝葉長青勾了勾唇角,只不過,那唇角的冷意堪比嗜血的彎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