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城坐落於中州的西北,一路南下,繞過巨大如山的如來佛像,一片剛發新芽的老樹林赫然出現在眼前。

三百里林海,冰泉濺濺,不時幾聲鳥啼,意境可謂十足。

林海的入口東南西北各有一個,由北朝南更是一條康莊大道,在本該靜謐的夜中,卻響起了不一的聲音。

黑蔥的樹木中間稀稀落落燃了近十盞馬燈,放眼望去,宛若散落路邊指路的星子。停滯的馬車、驢車各種各樣的交通工具應有盡有,年輕男女三五成群,那些沒有交通工具的人甚至已經將褥子鋪到地上打算就此過夜,道路兩邊早已被人或物佔滿。

一陣漸緩的馬蹄聲“噠噠噠”闖入眾人的耳朵,當雲堯騎著馬從這些人中間經過時,他們早已見怪不怪了似的並沒有多少人好奇去看,倒是馬上之人饒有興趣的打量著眼前的一切,就在他疑惑之際,一個年輕男子無力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別往前走了,你過不去的。”

這人話語剛落,後面就跟隨了一聲沉重的嘆息,似有道不盡的苦澀。

他的話引起了雲堯的注意,他立即拉住韁繩調轉馬頭,眼神落在了方才講話那人身上,這才看清那人集焦灼的年輕面龐,他語氣略顯狐疑:“為何?”

還未等那人回答,他身旁坐著的束冠男子便急不可待的忽地站起搶先答道:“我們這些人都是要去參加鴻軒閣比試的弟子,遠道而來身上乾糧不多,這條無疑是前往中州最近的一條路,可梅家小公子卻以前面是梅家獵場為理由堵我們都快三天了,非要我們交出身上上好的武器當做買路財才肯放我們離開......”

他語氣急促,擰著眉頭,深知繞路太遠的他不忿的瞥了眼不遠處的入口,滿眼的不甘,等他再次看向馬上之人時,眼裡的情緒卻轉化為無可奈何,連語氣也明顯低沉了幾分:“梅家權勢滔天,誰也不敢貿然得罪,我們幾人正在商議解決辦法,不如你也一起......”

他話還沒說完,雲堯便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你們人多勢眾,殺他足矣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橫貫於胸,也懶得再聽那人隨後要說的話,只聽一聲輕喝“駕!”在眾人溢於言表的震驚中持僵快馬朝林子入口衝去!

黑夜垂幕之上,月亮灑落的光芒是柔韌的,有力量的,它很亮,無有一絲雜質遮攔,它清晰的甚至可以輕而易舉的臨摹出白與黑的分界線。

那光投射到疾馬上之人的銀色面具上,墨髮肆意在他身後飛舞著,這畫面竟有說不上來的美感,他攔路從地上拔起一把威風颯颯的長槍,寒光泛,一舉橫掃迎面而來的一排侍衛,而後拍馬而起,長槍直指匆忙趕來的梅硯之!

梅硯之衣冠不整,人氣喘不定,見來者渾身殺氣,眼神更似殺神附體,從氣勢上便弱了半分,他劍還未來得及出鞘,一長槍勢如破竹般平直的就朝他的腦袋射來,倏忽之間槍尖與他的眼睛已然不剩三尺距離,他越瞪越大的瞳孔中,槍的輪廓也越來越大,此時此刻他腦海中盡是被這把長釘死死釘在身後那棵樹幹上的恐怖畫面,想來到時如果要將他腦袋上的長槍取下應該要花費一番功夫的,他的身體此刻就像被寒冰凍住般怎麼也挪動不了半步,好在雙腿下意識一軟癱倒在地,他才僥倖躲過這致命的一擊!

“砰!”一聲脆響,長槍撕裂樹幹卡在了裂縫之中,梅硯之不受控制的渾身一顫,眉眼劃過一絲懼色,不等他拔出手中長劍,身體便猛地被雲堯撲倒,而後一拳帶著勁風朝他的左臉揮來,重重的砸在了他的顴骨上,一口夾帶血絲的口水隨即噴吐在地,緊接著無數的拳頭排山倒海的朝他的臉上砸下,後勁兒十足的疼痛使得梅硯之無法騰出心思再去掙扎反抗,只得任由一張臉去承受它不該承受的疼痛。

一排侍衛這時果斷的衝了上來,雲堯腥眸一閃,獠牙即現:“你們儘管上來,如果不怕我擰斷他脖子的話。”

此話既出,侍衛都清晰的感知到雲堯身上那洶湧澎湃的瘋狂,誰都不敢保證雲堯會不會在下一秒殺了他們家的寶貝小公子,所有人臉上皆舉棋不定,探出的腳步真就那樣定在了原地,即便眾人心裡想要上前,身體卻都十分誠實。

“你誰啊!”

梅硯之好不容易緩過勁來,他感覺臉已經不是自已的臉了,腫脹了原先的兩三倍,嘴巴都被兩腮的腫肉夾著,說出來的話極其彆扭,雲堯不由分說上來就按著他一頓狂揍,此時此刻的他內心升騰起了一股無名之火。

雲堯的聲音透過面具顯得略微渾厚,不知是不是打了梅硯之釋放了那股衝動,他語氣裡殺氣漸消,倒是添了幾分半開玩笑的意思:“我是你爺爺此生最大的仇人!”

梅硯之頓時變得哭笑不得,說話的語氣夾雜了不少委屈,他發洩似的朝雲堯大吼道:“你跟我爺爺有仇,那你就去找他報仇去啊!打我做什麼!”

誰知雲堯接下來的一番話直接將他氣笑了:“嗯,找你爺爺的路上恰好碰到你擋我的路,手癢,先拿你解解癢。”

話音剛落,胸口猛的一疼,雲堯微微愣神,立即就想到是剛剛動作幅度太大撕裂了烙鐵燙傷結痂的傷口,他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甩開湧上心頭的煩躁情緒,掠眼掃過前方的路後,一臉宛若窺見了別人見不得光的秘密似的挑嘴一笑:“梅傢什麼時候把這塊兒地圈起來當獵場了,一兩銀子沒花搶的嗎?”

“沒......沒......”

梅硯之趕忙矢口否認,卻是滿臉盡顯心虛,他轉而對圍成一圈的侍衛擠眉弄眼,口中訓斥道:“還不快放行!”

路兩旁的人早就聽到這邊的動靜,他們紛紛圍了過來,在雲堯每一拳落下去時四周都會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難以置信的連一句話都不敢輕易說出,直到聽到梅硯之下達放行的指令時,眾人臉上才露出久違的欣喜,他們每個人的口中都重複著“可以走了!可以走了!”的話語,奔走相告由遠及近的傳播開來,所有人紛紛迫不及待的整裝待發。

......

全程目送眾人離開的梅硯之,狠狠捏緊拳頭,他忌憚的眼珠子不住往欲要上馬的黑衣銀面男子身上偷瞟,似是感知到梅硯之做賊般的目光,他停頓了一秒,這一刻,仇恨與不甘在他心中五味雜陳,可十年前的仇恨與梅硯之並無關係,一想到他一旦報仇就會波及很多無辜之人的性命,猙獰面具之下的他便再也做不出任何的表情了。

“喂,你跟我爺爺之間到底有什麼仇?”

儘管梅硯之語氣不好,但態度卻是小心翼翼,生怕惹雲堯不高興再換來一頓毒打。

“......十年前,忘川穀大戰......你不如直接去問你家老爺子,他應該記憶猶新吧。”

說完,雲堯便頭也不回的驅馬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