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一樓的儲藏室拿了一些工具,隨後黃安然開著車,我默默的坐在副駕駛上朝著目的地駛去,一路上我們倆都沒有說話,還是那句話,我們倆接觸的雖然不多,可在李家這件事上卻有著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默契,我們都痛恨李家的行為,可憐死者,卻又有一種無力感。

地方離我們有十幾公里,好再來本身就偏遠,周圍全部都是城鄉結合部,按照李青瓷的說法,九顆人頭是在一個叫冢頭的村莊西邊,地頭有一根電線杆上面寫的是142號,藉著車燈和對農村生活的熟悉,我很快就找到了埋頭地所在的那塊農田,而且看到了這塊農田田埂處的機井。

九顆人頭,就在這個機井裡面。

我去後備箱裡拿了工具,黃安然則是故作鎮靜的跟在我的身後。

看著她一臉緊張又強裝的樣子,我道:“你還是害怕就留在這裡吧,其實人死後最可怕的不是軀體,而是腦袋,特別是這九個腦袋已經在這機井裡面泡了差不多半個月,不管生前有多好看,現在的情況都不會很好看,別硬撐了。”

“沒事,我頂的住,我在法醫室也見過不少屍體的。”黃安然笑了笑道。

看她堅決,我也沒有說什麼,而是提著工具就往農田裡面走去,等到了機井邊上,這才意識到機井在不用的時候是用一個巨大的石墩堵住的,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有村民合力能把石墩抱開,我跟黃安然試了幾下都挪不動這個石墩分毫。

“早知道應該多帶幾個人過來。”黃安然道。

我默默的從口袋裡面掏出了謝老狗給我的煙,我不想讓黃安然知道太多的東西,我默默的點上,坐在石墩上一邊抽菸感受著那暖流匯聚於我的丹田,又藉著月色星光看著周圍的麥田。隨著我腹中丹田處的那暖流升起,我忽然看到在這個農田的五個角,竟然有五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在飄蕩著。

五道氣息顏色各有不同,紅橙黃綠藍五色。

我提起了鐵鍬走了過去,黃安然不明就裡,一個人在機井邊上也害怕,一直跟在我的屁股後面,當我把這五個角挖完之後,挖出了對應五種顏色的五色石頭,每一處都有一把對應顏色的石頭,如同水晶一邊煞是好看。

“這是什麼?”黃安然道。

“水晶是風水石的一種,五彩五色對應五行,埋在這個機井的五個角,應的是五行鎮法,李家不愧是風水世家陰陽門人,他們可能覺得錢可以擺平這世間的一切,卻害怕死後冤魂報復,所以這藏九個人頭的地方,被他們構建了五行鎮法鎮之,那九個靈魂則被他們拘禁煉化,殺了人還不算,還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為的就是自己在陽間無礙,陰間也無憂。”我道。

“我看過很多種的殺人案例,這一次的最為詭異。哎,我其實一直忍著沒好意思跟你說,我這兩天問了隊裡的前輩,其實你根本就不用覺得我們這邊都是壞人,張警官的事情屬於個例,哪個地方又沒有幾顆老鼠屎呢?我跟隊裡的幾個前輩分析了這個案子,就像你說的很多種可能,哪怕你真的把那九個魂魄招來說出殺人兇手,這些東西也是沒有辦法作為證據的。”黃安然也是說道。

“不,我讓你看看她們,只是想讓你知難而退,不是她們說話有沒有辦法當成證據的問題,而是我不可能讓她們跟你對話,你不是吃這碗飯的,你承受不住她們的陰氣,我也不會同意,因為這樣是違背大道法則的。”我道。

黃安然白了我一眼道:“劉大偉也是這麼說,在你們看來,你們要是幫了忙就違背法則,那李家這麼害人就不違背了?害人的就不違背,做好事就不違背?”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法則的事情,不是三言兩語能跟你說清楚的,殺人是犯罪犯法,可我們如果讓鬼魂去擾亂秩序,則是牽扯到陰陽。”

黃安然也沒有繼續糾纏這個,她輕聲的道:“你們這些東西我搞不懂,也不想懂,我的前輩說,哪怕我們現在所有人都知道李家是幕後主使,我們哪怕從鬼魂嘴裡知道是誰殺的他們,這些無法作為證據,而且李家人做事一定不會自己來的,他們很有可能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潭秋言的身上,反正潭秋言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這時候,煙已經燒到了菸屁股。

暖流已經在丹田匯聚,心念所致,渾身上下都是那種充盈無比的力量感。

我把五種水晶抓到手心,隨手一揚,它們就變成了沙礫從我手中飄散出去,月光之下,甚至看到一道道的彩光在眼前飄過。

“你這!”黃安然張大了嘴巴道。

“別耽誤時間。”我道。

說完,我再次的走向了機井,看著那巨大的石墩,我半蹲下來,手臂環住,身上充盈的力量滋養著我的骨骼血脈與肌肉,我稍微一用力,那石墩就被我抱了起來,然後輕輕的放在了旁邊。

我拿出手電往水裡照去,黃安然也顧不上吃驚我剛才那狂暴的力量,她探出腦袋也朝著機井裡面望去。

汙濁的樹木,飄落的樹葉,爬行的蟲子。

九個腦袋泡在不深的水裡,交纏在一起的頭髮,臉上腐爛的肉,不停的有蟲子在她們的臉上腦袋上爬來爬去,我甚至看到一條蛇盤旋在九個腦袋中間。

特別是在手電光下,那九張慘白的臉上塌陷的眼珠子,此刻就好像是在死死盯著我們一樣!

黃安然只是看了一眼便直接別過了腦袋,她甚至不由自主的抱住了我的胳膊,這個強裝堅強的女孩兒道:“我有點害怕。”

我拿出了屍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在這裡等著我,我去下去一趟。”

她抱著我的胳膊更加的用力,她對我搖頭道:“別,我打電話叫我的同事過來。”

“別找麻煩了,相信我,沒事。”我道。

在我堅定的眼神之下,她鬆開了手,而我藉著身體內部澎湃的力量,雙手撐著溼滑的井壁緩緩的下了井,那條蛇抬起頭盯著我看了一眼,似乎感覺到了我的不好惹,鑽進了井邊的縫隙裡,只有那些在九個腦袋上攀爬的蟲子們似乎感覺到了光鮮躁動不已。

我雙腿撐住,俯下身子,抓住腦袋,裝進屍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