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以前會有那句寧可得罪衙門人,不能得罪魯班門。
且不說這個木匠七七四十九道厭勝術多嚇人。
也不說他把最後的殺招命厭藏在這七七四十九道厭勝術之後,連環計讓李家防不勝防。
就說這個命厭。
道門大真人中了厭勝,也得強行一換一。
這種厭勝術簡直是可怕。
“現在你還覺得我沒有讓李家如此喪心病狂的本錢嗎?祖師爺知道我們這些弟子都是下苦力掙錢,無錢無勢,寧可洩露天機也要給我們這些弟子們留下的底牌,豈是外人可以理解的?”木匠獰笑道。
“魯班門有如此絕技,佩服佩服,只是老弟,這麼做真的值嗎?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用老弟你的命去跟他們這幫人換命,划不來。。”馬老頭嘆氣道。
“我有別的路可走嗎?小王,王強,他爹孃早年採石頭被炸死,跟著爺爺奶奶相依為命,八歲那年拜我為師,跟在我身邊十五年!這是尋常的師徒之情嗎?我早就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了!我命犯孤字,無牽無掛,能拉一個李家人陪葬,也算是給家鄉父老一個交代了。”木匠苦笑道。
馬老頭還要說什麼,我對他搖了搖頭制止了他,無腦的勸人向善是要遭天打雷劈的,當然我也知道馬老頭並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心疼這個渾身長滿膿瘡跟人玩命的窮苦人,可事到如今局勢已經至此,再說任何話已經沒有意義。
“所以這個陣法?”我問道。
“我的最後一道命厭,下給了李家的那個大小姐,這是一道不死不休局,我死了她也得死,我是一個孤家寡人沒有什麼可被威脅的,他們李家人就琢磨出了一個主意,他們要把我的鄉親和強子,從地獄之中拉回來,讓他們形神俱滅徹底消失在三界之中,以此威脅我解除命厭,李家的手再長,想要從地獄之中找到這五個人也不容易,他們需要地獄的人幫忙,所以這個陣,是請地獄中十八層中的惡靈。”木匠說道。
說完,木匠再次的冷笑了一聲道:“我發現了他們的惡毒主意之後,報警想要阻止他們請靈,沒想到卻正中了他們的下懷,那九個花季少女已經淪為祭品,而今天晚上參與啟陣的人,則是以防萬一備下的飯菜,李家人也不知道請上來的人胃口有多大,為了救他們家的這個大小姐,他們已經瘋了!”
原來如此。
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
潭秋言為了破白虎銜屍,故意把五條人命打了生樁,木匠為了復仇,以命下厭,李家為了逼迫木匠解厭,要從地獄裡面拉兇靈,不惜殺人結陣,甚至這十八個人包括今晚在的人都有可能是地獄惡靈的點心。
“好狠毒!”馬老頭叫道。
“在他們的眼裡,只有他們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是紙,這位老兄,還有這位老弟,這陣日子李家包括那個姓譚的一舉一動我都在暗中監視,我知道你們倆跟其他人不一樣,其他的人死了就死了,你們不該出現在這裡。”木匠說道。
“今天晚上除了那些國學協會的人,還有負責的警察,這得多少人?都有可能死在這裡,你知道這件事得鬧多大的動靜嗎?!”馬老頭道。
“怪我嗎?是我讓他們死的嗎?我求過他們了,但凡他們能幫忙主持一下公道,會有今日的危險嗎?他們覬覦李家的錢和資源,李家要他們的命,跟我有什麼關係呢?可能這就叫天道輪迴吧,好了,該說的我都已經說過了,今晚我跟李家會做一個了結,是去是留全憑你們自己把握。”木匠說道。
說完,木匠轉身再次的隱入了黑暗之中。
我跟馬老頭面面相覷。
馬老頭搖了搖頭道:“為什麼有些玄法會被管制?為什麼明明很多人知道這些是真的卻還是宣稱這些事是封建迷信?就是怕這個!有些超能力如果約束不了,得多少無辜的人送命?小哥,不是老朽我在這裡裝聖人,我知道今天在場的人都有過錯,可是人各有命,他們也罪不至死,而且一旦這些人的真的都死了,那是大事件!”
“所以李家沒有出面,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潭秋言在操辦。”我淡淡的說道。
“我知道,問題是。。”馬老頭嘆氣道。
“馬老,你現在敢走出去嗎?就算你敢走出去,你告訴他們,今天李家是把他們都當成了備用的祭品,你覺得他們會相信你感謝你,還是協助李家把你殺了?你說的沒錯,人各有命,今天他們活下來,李家日後會給他們豐厚的回報,他們死了,也是他們自己的命數!”我道。
我幾句話懟的馬老啞口無言,隨後他再次嘆了口氣道:“哎,各安天命吧,那我們撤嗎?地獄的惡靈可能不會分辨我們是好心還是惡意,在他們的眼裡,我們可能都是開胃小菜。”
“馬老,你先走。我留下來還有別的事兒。”我說道。
馬老詫異的看著我道:“這件事難道還有插手去管的必要嗎?”
我搖了搖頭道:“不,我不會插手去管這件事,我也沒有管下這件事的能力,我留下來是因為我有事情需要去求證一下,這件事有關我的身世,是我個人的私事。”
馬老搖頭道:“你我一見如故,我怎麼可能把你一個人丟下呢?你的私事我不打聽,我也不會走,這點義氣我還是有的,今天也算是給我馬天軍開眼了,人生第一次被人追殺,人生第一次見到真的黃仙,第一次見到老鼠仙,見到魯班門人,再親眼見一個十八層地獄的惡鬼,就算是死了也不白活了。”
我又勸了他幾句,見他執意要留下,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我走了出去之後,白老鼠則是一臉擔憂的看著我,我對他抱了抱拳道:“多謝了白大仙。”
白老鼠搖了搖頭,還是一臉擔憂的望過來,我讀懂了它眼神裡的意思。
從黃如意一開始去打聽它就含糊其辭,是因為它知道這裡面的複雜不願意插手,今晚在我的利誘之下帶我來見到了木匠已經是冒著風險了,它是想要我知難而退。
我再次拒絕了它的好意。
因為今天晚上,他們要結陣請十八層地獄的惡靈。
十八年前,有人同樣結陣,請出了閻王爺,送了一個孩子!
這兩個儀式一定有相似之處,就像是祭品都是九個女人一樣,或許觀摩此陣,或者見到地獄的人,能夠解開我身上的一些謎團。
這是我留下來的原因。
見說不動我,白老鼠只好作罷,它再次讓子孫們當偵查兵,帶著我們安全的回到了十七樓,隨後在依依不捨之中白老鼠便跟我告了別。
玄門對動物成精,規矩極多。
說的是動物們野性十足,一旦擁有了能力便會傷人。
可人呢?
打生樁的事兒,潭秋言不會是第一次做,殺人啟陣,看起來也是輕車熟路,李家掘人祖墳盜取瑰寶導致無數文物國寶流失,可有人過來管一管?
或許,這就是他們口中的天理命數。
我站在十七樓的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月色,第一次對我堅持學習了十八年的陰陽玄術產生了懷疑,我不知道這些東西到底是對是錯,人到底該不該擁有這樣的能力。
“術無正邪,人分善惡。”馬老頭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樣在我耳邊輕聲的說道。
“可是惡人掌握了術,誰來管束呢?”我問道。
“一定有人管,只是我們不知道而已,這個世界終究來說是陰陽平衡的,古人說的邪不勝正,也是這個道理,或許從你捲入這件事開始,就是上天對李家的懲罰。”馬老頭笑了笑道。
“你高估我的能力了,其實我什麼都做不了。”我搖了搖頭道。
“那是現在。”馬老頭篤定的說道。
他對我有種迷之自信,我也沒有辯駁,我們倆就這麼站在十七層,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午夜十二點,很快就到了。
外面很黑。
烏雲不知道什麼時候,遮蔽了天空。
樓頂傳來了潭秋言帶隊誦經的聲音。
很快,有血液滴落在我的臉上,我抬起頭一看,頭頂的房頂上,開始有血瀰漫。
我從風中聞到了一股味道。
血腥,冰冷,陰沉,帶著些許的腐臭。
或許,這就是黃如意說的地獄的味道。
誦經聲停下的瞬間,我聽到了一聲聲劇烈的慘叫,慘叫是從樓上傳來,一直在給自己打氣的馬老頭到了這個時候嚇的瑟瑟發抖幾乎站不起來。
我怕嗎?
怕?
可是我還是咬著牙道:“馬老,能走先走,走不動就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我上去看看。”
我一步一步的沿著臺階走上去,此刻鮮血已經從十八樓倒灌了下來,消防通道的樓梯上,也全部都是濃稠的鮮血。
我剛走過轉角。
忽然一個人對著我爬了過來。
是白天我見過的那個李峰理事。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破碎的八卦鏡。
他張開嘴大叫道:“小兄弟,救我!”
他的身子,只有上半身,下半身已經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