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靠在門上,聽著裡面的聲音。
他和顧志恆想象了無數種老四的表現,要麼勃然大怒,出來給這幫人全都捅個透心涼,要麼就是嚎啕大哭,心裡崩潰,然後出來再給他們捅個透心涼,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可能。
可現在這裡面鴉雀無聲又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這老東西一口氣沒上來背過去了?趙磊和顧志恆交換了一下眼神,最後還是趙磊清了清嗓子,輕輕推開門。
“老四?”
房間裡還是沒有聲音。
趙磊心裡咯噔一聲,趕忙推開房門擠了進去。
房間裡,陳凌側躺在床上,衣衫不整,雙目緊閉,而另外一邊,老四則抱著昏睡的豹姐,低著頭,沉默不語。
確定了豹姐沒有所謂的衣衫不整,趙磊這才走進去,給陳凌拉上衣服,免得大好春光洩露出去,這才走向老四。
“趙磊.”
老四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晦澀。
“我在.”
“你確定你沒看麼?”
趙磊微微一怔:“我衝進來的時候只想著把他們殺了,沒注意到這些.”
老四點點頭:“你是我兄弟,我相信你,小豹的性格你也知道,這件事,答應我不要說出去,可以麼?”
趙磊微微皺眉。
老四的舉動,似乎有些反常。
但凡他是個男人,看見自己的女人要被一群亡命之徒輕薄,難道不應該先抄起刀看了那群人?但老四在意的,怎麼是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他還活著麼?”
“活著,我留著一口氣,就想等你來了之後有個發洩的地方.”
“不用了,我很好,幫我把他殺了吧.”
老四的話,讓趙磊心中一喜,但下一句,卻又愣在當場。
“還有他們的家人.”
一股涼氣,從趙磊的腳底板直衝頭頂。
“你要對他們的家人做什麼?”
“你說呢?”
老四慢慢抬頭,雙目血紅,鮮血從嘴角溢位,睚眥俱裂。
“這是我媳婦!我老四的女人!”
老四突然爆發,放下豹姐,一把抓住趙磊的衣領,將他頂在牆上,震聲大吼。
“這群畜生!我不會放過他們!他們,還有他們的家人!都得死!”
趙磊的臉色漸漸冷了下去,心中暗道一聲壞了事了。
顧志恆的主意果然餿,餿的位元孃的壞了一年的米飯還餿。
兩人原本的計劃,是偽造一個豹姐被輕薄的假象,藉此來刺激老四,讓他不再這麼優柔寡斷,也讓他知道知道做事拖泥帶水的後果,誰知道,這一下拱過了火,老四剛才讓趙磊出去殺人的舉動不是什麼殺伐果斷,而是為了洩憤。
“事情是他們做的,不論是雪崩,還是豹姐,都是他們自己的責任,和他們的家人有什麼關係?”
趙磊冷著臉,低聲喝問。
“你趙磊要還拿我老四當兄弟,就去幫我殺了他們,不然我老四一輩子抬不起頭!”
“你要是殺了他們才抬不起頭.”
趙磊一把揮開老四的手:“你以為你是誰?你在幹什麼?你是村長,是整個寨子的領導,你他嗎的就這麼領導你的人?就這麼解決事情?殺他們的家人?他們家人犯了什麼罪犯了什麼錯?”
“那你當兄弟?”
趙磊冷漠地看著眼前怒火攻心的老四,輕蔑嗤笑:“我趙磊從不認濫殺無辜的人當兄弟.”
“好.”
出乎意料的,老四並沒有動手,只是緩緩點頭,後退了兩步,連連道好。
趙磊站在牆邊,冷漠的看著老四。
老四背上豹姐,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對著外面的人環目四顧。
“有拿我老四當兄弟的,就跟我走.”
眾人面面相覷。
趙磊和老四的聲音很大,他們在外面聽得一清二楚。
雖然不知道他們兩個為什麼會吵起來,但看著老四悲痛欲絕的模樣,他們還是有些不忍。
“四哥,你是村長,你說什麼我們都會跟著你的.”
人群之中站在最前面的青年上前一步,抬起頭,倨傲道,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漸漸的,所有人全都跟著老四群情激奮,卻又不知道老四真正的目的是要做什麼。
“老四,大家都拿你當兄弟,但你至少也要告訴我們跟著你去幹嘛吧?”
顧志恆從老四背後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四回頭,直視顧志恆的眼睛。
“跟我去,殺了他們的家人.”
不僅顧志恆,剛才還異口同聲跟著老四同仇敵愾的人全都愣住了。
“老四,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如果你們實在想要理由,我老四是村長,這個理由合適麼?”
“不合適.”
顧志恆冷硬的打斷他:“你是村長又怎麼樣?這不是你草菅人命的理由,殺了這些人還不夠麼?和他們的家人有什麼關係?”
“事情變成今天這樣,並不是因為他們,或者他們的家人,而是因為你!因為你老四!”
相比於趙磊,顧志恆則更加生氣。
趙磊當老四是兄弟,是因為老四為人確實很好,不論是對朋友的態度,還是對家人的態度,都無可挑剔。
可顧志恆卻不同,他拿老四當兄弟,是因為兩個人真的很像,看著老四,顧志恆就像看著當年的自己,甚至近些年的自己,看見老四現在這副模樣,顧志恆甚至恨不得一把給他掐死。
“我們那天說的好好的,殺雞儆猴也好,這些人罪大惡極也罷,他們該死,也必須死!可你呢?優柔寡斷,磨磨唧唧,在臺上叭叭了半天結果呢?適得其反!今天他們是跑出去了,對豹姐和陳凌下手,他們要是沒有呢?他們要是回了寨子把自己的家人叫出去,再引發一場雪崩呢?那他媽全村的人一個都活不下去!”
“事到臨頭,你老四不想著怎麼改變,不想著怎麼解決,反倒想著殺了他們的家人洩憤?”
一頓臭罵,顧志恆當著所有人的面毫無顧忌的喊了出來。
老四默默的看著顧志恆,眼神卻從未改變。
他心意已決,今天這件事情,誰也攔不住他。
他轉頭看著其他人,聲音冷漠:“你們呢?”
剛才和他同仇敵愾的人,此時卻都低著頭,沒有一個人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