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大殿內突然安靜地令人感到害怕。

如今在場的人,可都是人精來的,就王熙那點小心思,誰人看不明白。

他這就是故意借題發揮,逼著李隆基將王皇后也畫進來。

此乃外戚之大忌,非常要命的。

但凡腦子聰明一點的人,都不會這麼幹,因為這隻會讓李隆基感到反感。

那王守一已經嚇得渾身發抖。

之前王熙畫畫時,他的心情就如同坐過山車,見王熙畫得,剛鬆口氣,哪知大招還在後面。

就知道相信這小子不會壞事,還不如相信母豬上樹。

張嘉貞也是大感不妙,畫不好,其實還不打緊,但這話說出來,他都不敢張口了。

高力士則是暗想,先前判斷完全錯誤,這小子不是一隻小狐狸,而是一個蠢貨,傳言不虛。

在場的人,是各懷鬼胎,餘光都偷偷瞄向李隆基。

李隆基斜目瞧著王熙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一語不發,過得一會兒,他突然呵呵笑道:“雀兒如此年紀,便知曉忠孝兩全,朕也覺得欣慰,那就依你之意,將皇后也畫進去。”

“多謝陛下。”

王熙絲毫不掩藏心中的竊喜,“那小子現在就去幫皇后姑姑畫。”

李隆基愣了下,“怎麼?你是怕朕反悔麼?”

王守一嘴角直抽搐,拳頭握得是咯吱咯吱作響,這小子真是在死亡的邊緣瘋狂試探。

王熙呆愣地問道:“那那小子什麼時候去幫皇后姑姑畫?”

李隆基也被問懵了,“行吧,都依你。”

說罷,他還真叫人來,帶著王熙去後宮。雖說後宮一般男人不得進入,但王熙是皇后的侄兒,當然是可以見面的。

當然,陶莫、李誡滿等人也隨之退下。

他們一走,王守一立刻上前請罪,“小兒無禮,衝撞了陛下,還請陛下恕罪。”

君心難測。

天知道皇帝心裡在想什麼,指不定懷疑這是他們做的一個局,甚至容許王熙前去,只是為了試探王守一。

王守一雖是一個文盲,但是在政治鬥爭方面,他還是時刻保持著警惕,畢竟是武則天時代的過來的人。

李隆基卻是笑道:“雀兒一片孝心,令朕也是動容,何罪之有。”

真的假的?

大家都在揣測皇帝在想什麼。

而其中只有高力士明白過來。

方才那番話,確實是為臣之大忌,但凡要換一個成年人,絕對死定了,不是今日,也是日後。

因為誰都看得出,王熙就是在為皇后抱打不平。

尋常百姓可能都會不爽,更何況是皇帝。

然而,王熙不是臣子,在他們眼裡,還是個孩子。

孩子見到姑姑受委屈,站出抱打不平,是一種非常純真的反應,而這種感覺,李隆基也曾有過。

對此他不但不反感,反而增添幾分喜歡和欣賞。

當然,他不知道今日發生的一切全都是劇本,而王熙是這場戲的總導演加總編劇。

事已至此,王熙知道自己必然是要登場的,不如就趁機給皇后一點支援,因為王家的命運,全都系在王皇后一人身上。

王熙是故意用自身的稚氣,勇敢地去為自己姑姑抱打不平,如果他稍微圓滑去表達,反而會引起李隆基的懷疑和反感。

不是專業龍套,還真拿捏不好。

關鍵,上回王熙為了王皇后與武崇文打架一事,人人皆知,也足以證明他是非常在乎他姑姑的,這是有跡可循的。

這也使李隆基對此深信不疑。

總之,富貴險中求。

而那邊王熙也終於見到自己的皇后姑姑。

王皇后與王守一乃是龍鳳胎,兄妹二人是有隱隱几分相似的。

到底是太原王氏,王家的基因還是非常不錯的,王守一也是大帥哥一枚,王皇后自然也是一位大美女。身材也是非常高挑,比如今的王熙還高出半個頭,大概是在一米七左右,瓜子臉,蛾眉鳳目,目光如炬,眉目間的英氣猶如兩行鋒利的寶劍,雖身著樸素的襦裙,但兀自英姿颯爽,僅從樣貌和氣質來看,就當得上巾幗不讓鬚眉。

但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女中豪傑,而不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王皇后在見到王熙之前,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因為她也感到好奇,怎麼皇帝會讓王熙來見自己。

見到王熙,王皇后就是好一頓“責怪”。

“傻孩子,你怎能恁地莽撞,陛下讓你幫他畫像,你就好好畫,你提到姑姑作甚。”

話雖如此,但眼中滿是疼惜。

王熙哼道:“侄兒就是故意的,侄兒就是想幫姑姑和聖上畫一幅夫妻畫像,好叫那些流言蜚語不攻自破。”

“你這孩子.!”

王皇后滿是憐愛地摸了摸王熙的腦袋,“你還小,長輩們的事,你不明白。而且你自個也說了,那都是流言蜚語,為何你還要去較勁。陛下對姑姑很好,你就莫要再逞這英雄,小心你爹爹回去又讓你罰跪。”

“真的麼?”王熙問道:“陛下真的對姑姑好麼?”

王皇后眼中閃過一抹黯然,但還是鳳首輕點。

“我就知道。”

王熙突然跳起來,“姑姑如此大度,幫助陛下將後宮打理的井井有條,大臣們都非常尊敬姑姑,陛下又怎會不喜歡姑姑。”

王皇后笑道:“你瞎說甚麼。”

王熙較真道:“姑姑,侄兒可沒有瞎說,侄兒是有證據的。”

王皇后饒有興致道:“什麼證據?”

王熙道:“就是爹爹和娘啊!”

王皇后疑惑地看著王熙。

王熙道:“就說我爹,妾侍比侄兒的女婢都要多,但是我娘從來不管,任由我爹去鬼混,等我爹在外面玩累了,還得老老實實回到我娘身邊。

我娘平時不張口,只要一張口,我爹一般都聽。

這就好比放風箏,不能一味的緊,也不能太鬆,只要掌握好力度,就能夠拿捏住。”

王皇后震驚道:“雀兒,你這都是從哪裡聽來的歪道理。”

“這可不是歪道理。”

王熙道:“這可是我總結出來,我爹和我孃的相處之道。而且,呵呵,男人嗎,沒有誰比侄兒更懂,侄兒如今是年紀小,但是姑姑,我告訴你,在很多事方面,我爹也跟我差不多,男人永遠是個小孩,你越壓迫他,他越反抗,由著他去,他反而會惦記著你的好。呵呵。”

“你這孩子。”

王皇后見他一臉嘚瑟地樣子,忍不住伸手拍了下他的腦袋,“好的不學,盡學一些歪門邪道。”

話雖如此,但她心裡卻在琢磨王熙的這一套風箏理論,好像是有幾分道理。

其實這也是王熙這回要見姑姑的主要原因,他知道他姑姑爭寵是爭不過武婕妤的,就怕她衝動,目前這情況,必須要穩住,千萬別跟李隆基發生矛盾。

只要王皇后不犯錯,李隆基想要廢后,也不是那麼容易,就怕王皇后自己將刀子遞上。

相對於王守一的巴掌,王皇后只能說是輕輕撫摸,王熙嘿嘿一笑道:“姑姑,侄兒幫你畫像吧。”

王皇后一怔,點頭笑道:“好啊!姑姑也想看看你畫的怎麼樣?”

半個時辰後。

王皇后站在畫板前,呆呆地看著那幅畫,眼角泛著感動的淚光。

“姑姑,侄兒畫得怎麼樣?”王熙嘚瑟地問道。

回過神來的王皇后,看著王熙,“這這是你畫的。”

“那還能有假,這裡可還沒有別人。”王熙搖頭晃腦道。

王皇后不敢置通道:“雀兒,你這畫的比當今世上的大畫家可都要畫的好。”

王熙嘻嘻笑道:“那姑姑打算給侄兒什麼獎賞。”

王皇后愣了下,頓覺哭笑不得,“你想要什麼獎賞。”

王熙激動道:“要是姑姑能夠賞侄兒幾個漂亮女婢那就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