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週年紀念日那天,女友發了條朋友圈:
【想你,不知不覺已經九年了。】
配圖是一張男孩的照片。
她的朋友們紛紛在評論區祝福,我只注意到一條留言:
【九年了,還放不下嗎。】
我神色平靜,點了個贊就不告而別。
照片裡的男孩,並不是我。
1.
我與沈憶共同走過了九個年頭。
今年,她依舊為我們的紀念日預訂了高階餐廳、準備了藍色妖姬,還贈予我一枚昂貴腕錶。
然而,晚宴中她接到緊急電話,匆匆離去,留下我獨自面對一桌美食。
為了不浪費,我邀請了好友陳默共享。
見我情緒低落,陳默便安慰道:
“別沮喪了,沈憶剛升任亞太區總裁,難免會有些忙碌。”
“你看,她還特意發了朋友圈紀念你們九週年呢。”
我開啟手機,發現沈憶三分鐘前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想你,不知不覺已經九年了。】
我神色平靜,默默點了個贊。
我正想留言詢問照片來源。
然而,轉瞬間,那條朋友圈卻消失無蹤。
此時,陳默疑惑地問我:
“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看著像你,但又有些不同。”
我接過手機仔細端詳,是剛才沈憶那條朋友圈的截圖。
乍看確實是我,但細看之下他的眉宇間透露出一種剛毅的銳氣。
而我的眉眼中,常常帶有一種歲月沉澱的內斂。
我仔細觀察截圖細節,注意到照片中的男子左手腕上的一枚龍形紋身。
而我的手腕上卻空無一物。
霎時心中一緊。
我讓陳默把那張截圖發給我,並立刻撥通了沈憶的電話。
響了許久,無人接聽。
再撥,依舊如此。
陳默見我神色異常,便提出送我回家:“我先送你回去吧。”
“好。”我坐上他的車,回到家中。
外面電閃雷鳴,好似預兆了某些事情的發生。
我凝視著手機裡的那張截圖,心中思緒萬千。
他與我如此相似,卻又有著微妙的差異。
我們彷彿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兩個人,卻因為時間的雕琢而有了不同的稜角。
正準備再次嘗試聯絡沈憶時,門突然開了。
沈憶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全身溼透,雨水沿著她的髮梢滴落,顯得狼狽不堪。
“回來了?”我坐在黑暗中的沙發上,聲音低沉而剋制。
我緊握著手機,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但表面上依然保持著冷靜。
在真相大白之前,我不想因一時衝動,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
然而,沈憶只是輕聲應了一聲,便匆匆走進了浴室。
很快,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彷彿要衝刷掉所有的秘密。
2.
我的手顫抖著,拿起沈憶的手機,指尖感到一陣刺痛,彷彿觸電一般。
解鎖螢幕,那條朋友圈立刻映入眼簾,只是被設定成我不可見。
留言區裡,她的朋友們議論紛紛:
【臥槽,江巖回來了?】
【這條晨哥不可見吧?】
【不是吧,沈憶,都過去9年了,你還沒放下他?】
這條回覆下,沈憶簡短地回了一個字【嗯。】
這一個字,宛如一把利刃,直接刺入我的心臟。
我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自嘲。
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個成熟穩重的男人,卻沒意識到自己成了別人的影子。
難道沒有蛛絲馬跡暗示我這個殘酷的真相嗎?
沈憶每次見我穿休閒裝時,眉頭總會微微皺起,我怎麼就沒有留意呢?
她會說:“穿得正式些吧,西裝更適合你。”
當我偶爾蓄起鬍鬚時,她不是總委婉地建議過我刮掉嗎?
“顧晨,你氣質已經很沉穩了,再留鬍子顯得老氣,刮乾淨會顯得更精神。”
我從不是輕易改變自己,但面對心愛的女人,我願意妥協。
於是,我逐漸習慣了每天刮鬍子,西裝也成了我衣櫥裡的常客。
我以為這些改變能讓我們的關係更加牢固。
因為,當我告訴她,我喜歡她穿職業裝的樣子,沈憶也會在下班後特意穿著那身幹練的套裝,對我勾勾手指,說:“顧晨,過來。”
那種女強人的魅力總是讓我著迷。
但現在回想起來,這種情況,似乎都是發生在我穿著一身筆挺西裝,下巴光潔的時候。
我曾以為這只是沈憶的某種偏好。
如今我才明白,那是她對一個男人9年的執著。
那個男人,叫作江巖。
盯著照片裡那個穿著與我相似西裝,留著同樣髮型的男人,我猛然意識到自己竟成了別人的影子。
胸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令我喘不過氣來。
正當我捂著胸口時,門“咔嗒”一聲開了,沈憶走了出來。
“這是誰?”我舉起手機,聲音嘶啞地問道。
沈憶愣住了,沒有立刻作答。
她只是說:“讓我先換件衣服。”
3.
我沉默地坐在沙發上,等待沈憶換好衣服。
她沒有換上睡衣,而是穿上了一套幹練的職業裝。
她俯身按住我的雙肩:“顧晨,你要相信我,他只是個普通朋友。”
“他剛回國,找我幫忙安排頓一下。”
沈憶甚至沒給我回答的機會,就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匆匆走向門口。我咬牙道:“沈憶,希望你不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她的腳步微頓,但隨即開門離去。
窗外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她的高跟鞋聲漸行漸遠,我感到一股寒意,雙手不自覺地顫抖。
我蜷縮在毛毯中裡,可我還是冷得發抖,彷彿置身冰窖。
拿起體溫計一量,竟然高燒到40度。
我這才意識到,精神上的打擊能讓身體瞬間崩潰。
頭暈目眩中,我第一反應還是聯絡沈憶,把體溫計的照片發給她。
【雨這麼大,你應該還沒走遠,能不能送我去醫院?】
這次,沈憶回覆得很快。
但她只是說【別任性,顧晨,有事等我回來再說。】
我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回覆道【沈憶,我沒有任性,我真的發燒了,請你回來。】
然而,這條訊息如同石沉大海,再無迴音。
我嘗試用叫車軟體,卻無人接單。
我的車剛好送去保養。
即便車在,我現在的狀態也不敢開車。
無奈之下,我只好給陳默打了電話。
“你還好嗎?”陳默在醫院裡陪我。
“要不要再給沈憶打個電話?你畢竟是她的男朋友。”
我嘴唇發白,無力地搖了搖頭。
“顧晨,你真的打算就這樣結束?
“九年了!如果沒有你的支援,沈憶能有今天地位?現在她功成名就了,就把你扔到一邊,憑什麼?”陳默氣憤地說
我苦笑著搖頭,心裡明白,對於一個執迷不悟的人,再多的言語也是徒勞。
我已經精疲力盡,不想再糾纏。
這不是我顧晨的風格。
我的心已經支離破碎,再也無力挽回。
沈憶啊。
我知道這種情節老套就像電影裡演了無數次的那樣。
但是沈憶,我們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走到了感情的盡頭。
我在醫院躺了整整兩天。
沈憶始終杳無音信,沒有電話,沒有簡訊,什麼都沒有。
最後還是我主動發了條資訊【沈憶,我們需要談談。】
【顧晨,這幾天工作實在太忙了,江巖的情況也不太好,需要我照顧。】
4.
【能不能再給我幾天時間?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情。】
又是拖延。
戀愛第四個年頭,我向沈憶提出了結婚。
父母催促不斷,我也希望能和深愛的沈憶共同規劃未來。
那時沈憶是怎麼回應的呢?
“顧晨,我的事業剛有起色,能不能再等等?”
“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沒錯,那時沈憶剛剛升職。
我明白她想在事業上有所成就的決心。
於是,我又等了兩年。
到了第六年,我再次提出了結婚。
這一次,沈憶的回答是什麼?
“顧晨,我剛進入董事會,還需要時間穩固地位。現在結婚,可能會讓人說我分心了。”
我感到深深的失望和挫敗。
但我深愛著沈憶。
愛讓我再次選擇了等待。
後來我才明白,沈憶讓我等待,是因為江巖讓她等。
他給了她一個十年的承諾。
而沈憶為了這個十年之約,犧牲了我整整九年的時間。
如果不是那條意外洩露的社交媒體動態,毫無疑問,沈憶會繼續消耗我的時間,直到十年整。
如果江巖願意履行諾言,她會毫不猶豫地離開我。
如果江巖食言,她可能會勉強接受我作為一個替代品。
誰能想到,我們的感情竟然是這樣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但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我決定離開。
帶著滿腔的憤怒與失望,離開。
我回到了那個我們共同生活了九年的家。
每個角落都充滿了我和沈憶的回憶。
我從我們曾經的臥室開始收拾。
衣櫃裡,一半是我的衣物,一半是她的。
收拾完畢,我停下來環顧四周。
沈憶肯定在心中無數次描繪過這樣的場景。
江巖,穿著與沈憶同款的家居服,站在窗邊,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形成溫柔的光暈。
或者在陽臺上,微風吹拂著他的髮梢,他帶著微笑向她伸出手。
又或是在書房裡,書架間,他的眼神透過鏡片,溫柔而深邃,邀請她進入他的世界。
這些畫面,沈憶一定反反覆覆地想象過,每一次都帶著渴望和甜蜜。
江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微笑,都深深地刻在她的心裡。
然而,現實卻是如此殘酷,與她心中的理想畫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江巖的缺席,就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畫作,留下了無盡的空白和遺憾。
5.
最後我走進了書房。
作為一個業餘作家,我比沈憶熱愛閱讀。
因此,書房裡絕大多數的書籍都是我的。
整理出來的書籍堆滿了十幾個大箱子。
當搬家公司將我的藏書搬走後,書房顯得空蕩蕩的。
只剩下零星幾本我不感興趣的商業管理書籍,孤零零地留在書架上。。
我隨手拿起一本翻開,扉頁上赫然寫著:江巖贈。
原來如此。這些書是江巖送給沈憶的,難怪她總是頻繁翻閱。
書頁微微泛黃,邊緣捲曲,我能想象沈憶在思念江巖時,是如何一遍遍撫摸這些書頁。
彷彿這樣就能與江巖建立某種聯絡。
我冷笑著,將那幾本書重新擺回書架。
現在,書架上再也看不到我的痕跡,只剩下江巖的影子。
這不正是沈憶一直渴望的嗎?
我走進客廳,站在房間中央,回憶起沈憶曾經對我的關懷。
新冠疫情爆發時,我提出要去外面隔離,沈憶卻堅決反對。
“顧晨,我們是一家人,照顧你是我的責任。”
她讓我臥床休息,為我煮水做飯。有一次半夜醒來,我含糊地說了聲“渴了”,沈憶立刻遞來水杯。
“喝點水,顧晨,會好受些。”
疫情期間,她從不讓我出門採購,總是說:“顧晨,你身體弱,我去吧,我身體好,不怕。”
那時的沈憶是否真的愛過我?
她眼裡看到的是我嗎?
這個念頭再次刺痛了我的心。
助理說我看起來很平靜。
她不知道,男人的平靜往往意味著內心的崩潰。
心如死灰,連憤怒都無法表達。
沈憶,你能理解這種感受嗎?
可是,沈憶,此時此刻你在哪裡?
6.
我還要做最後一件事,完成我們的一個約定。
將做好的蛋糕放入冰箱,然後留下一張字條:
“不管如何,沈憶,當你看到這份禮物時,請為我們未能實現的約定乾一杯吧。”
完成這一切後,我整理了廚房,然後回到客廳。
我獨自坐到夜幕降臨,凝視著窗外的景色從金黃漸變為深藍。
終於,我明白了,我等的那個人不會回來。
她對那段往事的執著,遠遠超過了和我共度的時光。
再見了,沈憶。
我起身,拖著行李箱走向門口。這個家裡,已經沒有了我們共同的痕跡。
因為,我的心已經化為了冰冷的鋼鐵。
我接受了一家美國公司的邀請,辭去了國內的工作。
飛機起飛時,我收到了原公司人事部的電話。
“顧總,沈總詢問您的去向。考慮到您可能未告知辭職一事,我特意確認一下該如何回覆。”
我簡短地說:“就說我出差了,其他不用多說。”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瞥了眼手機。
沈憶的訊息如潮水般湧來。
【顧晨,為什麼聯絡不上你?身體恢復了嗎?情況如何,為什麼不告訴我?】
【還在生氣?我解釋過了,只是朋友關係。他剛經歷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們又是同學。顧晨,堂堂上市公司總裁,不會這麼小氣吧?】
【剛和你公司通了話。聽說你出差了,看來身體無礙,我也就放心了。好好工作,回來再聊。愛你。】
這些訊息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我冷笑一聲,直接關機,然後登上了飛機。
落地後,我將舊手機鎖進抽屜,開始使用公司配發的新裝置。
尋找住處、適應新的團隊,忙得腳不沾地。
這家公司很早就聯絡過我,開出的薪資是國內的三倍。
但當時,我不想離開沈憶,就婉拒了。
沒想到,他們一直沒有放棄。
如今,我的到來,恰逢其時。
7.
也許我該慶幸沈憶選擇了她的白月光而不是我。
僅用了三天左右,我的工作就步入正軌。
終於可以喘口氣,我從抽屜裡取出從國內帶來的舊手機。
我打算徹底清理掉所有與沈憶有關的一切。
可我一開機,沈憶的訊息如潮水般湧來。
【顧晨,你這是什麼意思?】
【書房和衣櫃怎麼回事?你真的只是出差?回覆我。】
【顧晨,我和江巖真的沒什麼。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心裡只有你。】
【顧晨,什麼時候回來?給個迴音好嗎?讓我知道你還在。】
【別再生氣了,我懇求你。】
訊息太多,我無心細看。
正準備關掉時,又一條訊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顧晨,你相信我,我現在愛的是你。】
“愛”,這個詞如利刃般刺入我的心臟。
攥緊手機,現在我還是無法忘記我們的感情,但我相信時間會治癒一切。
來美國後,公司為我父母辦理了團聚簽證。
他們便隨我一起來到異國他鄉。
除此之外,知曉我去向的,只有陳默。
但他已將沈憶的一切聯絡方式遮蔽,人也去了歐洲工作。
而我,因為初到異國的繁忙,還沒來得及徹底切斷與沈憶的聯絡。
不過這都無關緊要了。
我正要刪除微信時,不小心點開了另一個應用。
竟是我們同居時安裝的家庭監控系統。
我停下了動作,突然想知道沈憶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麼?
會欣喜於我的離開還是
我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開啟了監控回放。
第一段影片是三天前的畫面。
正是我剛抵達美國的那天。
也是沈憶聯絡我前公司,而我授意人事部謊稱我出差的那天。
透過鏡頭再次看到那個家,我感到恍如隔世。
有那麼一瞬,我甚至懷疑,這真的是我曾與一個女人共度九年的地方嗎?
那裡已經看不到我存在過的痕跡,只有邊櫃上那張合影,靜靜訴說著逝去的歲月。